美國建築師彼得.艾森曼 Peter Eisenman 只做純建築

作者:西班牙建築評論家馬熙達(Fredy Massad)、葉斯蒂(Alicia Guerrero Yeste)

在歐洲,政治人物不會問你所做的建築設計為何,他們只會說:你就去做吧!他們要有象徵意義的建築。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不認為作曲家莫札特與當代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荷蘭建築師庫哈斯 (Rem Koolhaas) 兩人有不同,而這個現象隨處可見。這是當代建築界中重要人物之一,猶太裔建築師彼得.艾森曼(Peter Eisenman)在其紐約事務所作的表示。

艾森曼說:想像你是18世紀一位任命莫札特譜寫音樂的王親貴族,不管所交代工作為何,莫札特就是可以給出偉大的音樂。同樣委託庫哈斯也是如此。這好像說:庫哈斯,我相信你,去完成工作吧!對我而言,也是如此。  這些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如庫哈斯、伊拉克裔英籍女建築師札哈哈蒂(Zaha Hadid)、瑞士赫佐格(Jacques Herzog)與我本人,在創作象徵性作品方面都享有美譽。

「他們所在意的是品牌或建築師的名聲,他們要的是美名,並不在乎建築師能做甚麼,委託人根本就不在意。讓作品盡善盡美是建築師而非委託人的職責。」在73歲之際,艾森曼已被公認為過去幾十年間,定義或界定建築各種典範與趨勢的後繼者,而他卻在眾多的符號中,選擇最純真與最基本的定義來描述他自己的風格,即:「建築」的符號。

艾森曼認為,世人都把他歸類為「數位建築師、批判建築師、解構建築師或前衛建築師」,但他寧願說自己所做的都是純建築。並要深入此專業學科的基本層次核心,而非邊緣。因此,他拒絕在建築以外創造其它類別。

問:你如何為建築學下定義?

答:建築學是一種基礎的學科。它是一種處理獨特問題的學科——也就是建立場所。但同時,為了成為建築學,它又必須離開建立場所的觀念。建築學須超越其必要層次的面貌,這也是它為何是個艱深、獨特且獨樹一格學科的道理。因如果只是建造場所,就非建立一棟建築物。

建築一直都與基地有特殊關係,因建築物它必須抗拒地心引力,也就是如有個名詞可用來定義建築學的觀念,那就是:地心引力。建築物必須立起來、把空間圍住、有空間計畫、並有個基地。所以定義建築有幾個要素,但我稱此為必要非充分條件。

對我而言,建築的充分條件是那些超乎基地、安排計畫的條件,這些條件形成其他東西的理論基礎。對我來說,這才是建築!

建築的特色是由主題化觀念所構成,這些觀念在建築學是很基礎的觀念,與那些僅是建築的必要觀念是有所不同的。我相信此學科的核心是須保存,並相信對此學科的認識,與任何執業建築師的認識不相上下。但同時,我也是學習建築學的學生,在這觀點,我是保守派。但在風格或理論上,我並不保守。

彼得.艾森曼承認,要持續建立一種可支持建築活動並引導其發展的穩定思潮是相當困難的,他認為或釣C年都會有新的觀念產生。「當你在一年當中有五個計畫時,你很難產生新的觀念。」這是這位處於創意與智力高峰的天才對其經歷與建築魅力所做下的註解。

問:你是當代建築師中強烈專注於建築理論反省與自我作法的建築師之一。

答:對建築師而言,建造實體與建立理論是同等重要的。塔夫利 (Manfredo Tafuri) 說過,建造實體不是必須的。但如我未曾設計過大型的計畫,無論理論基礎有多好,仍將會被遺忘的。所以一開始我不從小設計開始,直接以大型建築物為目標,雖難度很高,但這也就是我建築生涯的起點,也就是當有更多的能力建造建築物時,你就越難將建築物與理論基礎關聯在一起。

●建築界中存在知性貧瘠的現象

問:你有沒有察覺到建築界中有某些知性貧瘠的現象?

答:有的,今日建築師面臨「不知道要怎麼做」的困境,因他們沒有最權威的理論可遵循。現今並沒有理論派大師,是個很艱難的時刻。 過去,在現代建築學的時代,對該做的事有普遍的共識,而共識在當今卻消失了。解構建築的確取代現代與後現代建築。然而如果回顧藝術展覽,可說每樣都是解構建築。現今並沒有理論派的導師。所以這是個很艱難的時刻,我在教書,可是要教什麼呢?我教授布魯內列司基 (Brunelleschi)、博羅米尼 (Borromini)、柯比意 (Le Corbusier)、密斯凡德羅 (Mies Van der Rohe) 等的建築。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可教,但我不教彼得.艾森曼的建築。

問:但有些人的確正在教彼得.艾森曼的建築。而且與你共事的建築師也學到了一種建築的方法,卻不複製你建築的型體。

答:是的,但我只教授我所知道的事。但我卻不知道有關彼得.艾森曼的東西。在我的事務所,人們學習一種工作方式,例如會複製型體,但不複製過程,但我卻沒有任何可供複製的形體。

問:你是否認為建築師應該有理論派大師嗎? 答:是的,當然。(艾森曼這位建築師與哲學博士,透過研究的過程,利用圖表來建立他的計畫。他這種含此元素的研究特色是其作品持續進展的驅動力。)

●數位技術改變製作複雜觀念與形體的能力

問:簡略說明圖表的理論與實際應用?

答:我不把圖表當成一種形體來使用,而是一種觀念。嘗試從可利用圖表的工作中找到一些東西,以便從條件中建立一些東西,這些都是無法從原有的條件中預見的。每個實例都有不同的圖表。利用其變化、使用與概念,讓簡單的圖表演變成更為複雜的圖表。數位技術已改變製作複雜觀念與形體的能力。

問:你如何看待在紐約與美國設計及建築?

答:紐約是個偉大的城市,原因之一乃是:這裡沒人會認為自己是個外人,因這裡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形成一種奇妙的動力。與羅馬、柏林、倫敦與巴黎相比,紐約少有建築文化。我們的建築物不多,而當我們有如世貿中心這個建築計畫時,卻因政治因素而被拆解。(註:Daniel Libeskind 李比斯金的競圖觀點,已被推翻。) 但如我們在柏林的猶太紀念碑,計畫則完全照原先設計興建的,這在紐約是不可能的事。我愛紐約,但我卻是一位被當成外人的建築師。在美國,人們並不在意所建造的為何,他們只注意品牌,它是建立於選擇有把握品牌的基礎之上。以白派大師理查邁爾 (Richard Meier) 為例,當聽到這個名字時,你就知道新建築物將來的面貌。

問:你最近兩個著名的計畫都在歐洲:柏林猶太紀念碑與西班牙聖地牙哥-德康坡斯特拉(Santiago de Compostela) 的文化中心。當聖地牙哥-德康坡斯特拉所在的加利西亞 (Galicia) 政府舉辦文化中心 (Ciudad de la Cultura) 競圖時,你認為有種產生不同建築風格的趨勢正醞釀中嗎?

●競圖可驅使建築師引領變革的風潮

答:當然。西班牙是目前最吸引人工作的地方之一:它超越義大利、法國、德國與英國,可能是今日最有工作活力的地方之一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不要忘記了:競圖可驅使建築師引領變革的風潮。如果直接獲得政府的委託,他們會告訴你:「我們要彼得.艾森曼的東西,請給我們這個東西。」而競圖之所以有趣就在這裡,要定義彼得.艾森曼的東西是很難的。 我喜歡我們在西班牙的設計,它是個令人驚豔的計畫。我寧願相信艾森曼的建築是與眾不同的,但不是更好的建築。當你去聖地牙哥-德康坡斯特拉時,將看到艾森曼的建築,也將了解其風格是有別於其他建築師。這也就是關鍵所在,告訴我不同之處,而我卻無法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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