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登武 – Rem Koolhaas / Ole Scheeren 2009年8月20日演講聽後感

以下文章是謝登武先生參加了2009年8月20日,Rem Koolhaas 與 Ole Scheeren 在台北演講之感想。

2009.08.20 Rem Koolhass 台北演講聽後感
作者:謝登武先生

Rem Koolhass 庫哈斯,依據他1970年代在紐約生活的經驗發展出他獨特與充滿爭議的觀點,最後卻又總是以張力十足的戲劇化論述說服他人接受他的作品,並進一步於2000年獲得普立茲克建築獎,從而奠定他建築大師的地位。

從他的事務所以 OMA 名之,即可知曉其業務焦點關注在大都會上,他認為在一個現代化的大都會中從事建築或是營造要再去講究脈絡是迂腐而不切實際的,無論新舊建築,企圖用大部分的 氣力/時間/精神去延續/複製/再生都市的既有意象/符號/形式,不管多努力,終究會被大都會的日常現實實踐及不穩定活動所侵蝕或轉譯或淡化至平淡無奇, 「…建築被降格成玩物,不過是歷史與記憶幻像的載體…建築的永恆性在大都會是不存在的…」,他認為建築師的任務是應對「當下」 各種社會現象以建築提出回應與看法。他著迷的是在大都會中外表看起來如此相似的新建物裡面竟然可以容許如此多的衝突、毫不相干、甚至完全對立的生活內容同 時發生卻又互不牴觸,他認為都會的靈魂在於人類擁擠多變又不安定的活動及生活方式,形式終究會被磨損,因此『建築沒有風格並不是壞事,對形體視而不見,重 要的是形體內擁擠的現象。 』接著,他又提出《Generic city 普通/一般/通俗城市》的論點,他指出,大都會的混同風格會使城市或建物的原有自明性淡化或消失是不可避免的,因此造成大量沒有歷史、沒有特色、只有現 在、沒有將來與未來、「存在就是合理」的城市。

庫哈斯並非昧於現實無思考能力的建築商賈,他已經看出來「如今形塑都市面貌 及實質內容的是流動的資本,其實,都市就是晚期資本主義文明產生的無進窮盡版塊/模組所構成」,此種觀點雖然相通於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人文主義社會/歷史學 者Louis Mumford路意士.孟福在其1961年出版之鉅著《歷史中的城市》中的看法「…新經濟標誌之一是城市的破壞更新,破壞的越快,資本流動的就越快, 資本主義從一開始就是反城市的…城市的規劃設計除商業外,與其它活動不發生關係.,.理想(的現代商業)城市應該設計的可以迅速分割成可買賣部 分…」。雖然有了同樣的認識,但庫哈斯採取的作法卻與大多數專業者背道而馳,他的立場不但沒有更溫和,反而是更加的現代化、消費化、廣告媒體化,更「去它的脈絡」。 從二十年前始,庫氏至今的作法都是如此,在理論推演與操作實踐的不斷辯證過程中尋找建築與都市之間的連繫確如其所見的分裂,而這是不可避免的,從而論證他 的「應將心力關注於會影響建物特性的當代社會性因素並對其提出回應」才是正確的現今建築論述出路。

如賀龍.巴賀德 (即羅蘭.巴爾特 Roland Barthes)所稱,都市本身就是個有意義而且可以閱讀的論述,我們藉由在其中的漫步、瀏覽…等與都市之間的互動寫出了論述文本,我們就是都市文本 的撰述者,藉由不斷的寫作(日常生活及集體有意或無意的行動) 來定義我們己身所處空間。以我個人看法,庫哈斯是以他的視野與依其視野產生的作品在重新寫作。他看出了都市/都會生活的異化現象,並正面承認執著於妄圖藉 由形式表現歷史脈絡或都市文本本意是徒勞無功的,因此他用(他人認為)與基地周邊無關的建築語彙及與所處城市歷史斷裂的符號形式來製造建築本體與都市之間 的矛頓、衝突、對立,通過此矛頓、衝突、對立衍生爭議與話題,再藉由爭議與話題創造嶄新的多元前衛空間,最後他的作品便在無止盡的討論中攻下灘頭堡,取得 一定的論述正當性,並以其作品(建築)自身所生文意渲染了城市論述的文本性。以市場行銷的術語來說:他創造出了新的需求,自然也就創造(或區隔)出了一個 新的市場!

誰都不能,也沒有資格否定庫哈斯的熱情、創意、處理困難基地的手法、製造議題的能力及其數十年努力所獲致的 婓然成績,他不但成功的站在全球化浪頭上以其建築實踐附和資本運作邏輯,創造出荷蘭式實用主義及建築潛在的無限可能,更大的貢獻是他讓建築此一原僅是工 藝、技術、當地社會層面的課題成為變遷社會中的跨文化領域議程agenda,讓「建築的本質究竟是什麼」這個傳統課題issue在全球化過程中所面臨之: 組成都市內部各個元素更加混亂疏離卻又必須諧和共處的矛頓;建築在都市中要對誰/以什麼形式進行對話的再定義;現代化片斷的介入能否回應城市空間文本如何 保持連續的質疑;…等等,成為值得深入及擴大討論的議程,而這個議程正方興未艾。更令我折服的是,庫哈斯以一建築師的身份,從建物內外分裂並與原有都 市紋理疏離的建物設計手法,以近似無厘頭的姿態介入都市空間,從而吹皺一池春水,挑動了建築VS都市間究竟存在著什麼樣的關係的長久以來之思辯論戰。在這 一點上,他的貢獻幾乎可類比於柯比意。

讓我覺得與有榮焉的是我與庫大師同樣認為傳統(區域/都市)規劃論述已走入死 巷,新的規劃論述出路在那裡?大師沒有給解答,我認為可能還是要從建築著手,因為現代都市就是始於十七世紀的建築大量群聚簇集!而且我與庫大師同樣相信當 世界各個層面越趨不穩定、無恆常價值之時,格局越小的反而越能解決問題及回應現實。

另外一方面,在聽了庫哈斯本人及其事務所重要合夥人Ole Scheeren 的演講如下各實例 :

一、北京的CCTV大樓,試圖將主宰天空的天際線由一成不變的垂直改成水平、內部動線引導為一個 LOOP、想要肆應業主人多、機能多、用途複雜…等需求


↗ Rem Koolhaas / Ole Scheeren / OMA 設計之北京的CCTV大樓

二、西雅圖市立圖書館(Seattle Public Library),他們述說著他們從其應有機能下手,分為不變及可能改變兩類、想要變成公眾樂於使用、想使身在其內也能看見水岸、…


↗ Rem Koolhaas / OMA 設計之西雅圖市立圖書館(Seattle Public Library)

三、葡萄牙波多音樂廳(Casa da Musica),他們想要一個眾不同的盒子、想要讓附近的工人也願意進入、想要藉由半開放的舞台及餐廳增加公共性、確實成功誘發了許多活動…


↗ Rem Koolhaas / OMA 設計之葡萄牙波多音樂廳(Casa da Musica)

四、台北藝術中心,他們感受到並想要反應出台灣旺盛的活力、普遍存在各部門的非正式/彈性十足心態及生活實踐形式、以最有效率的方法混同/褡使用空間…


↗ Rem Koolhaas / Ole Scheeren / OMA 設計之台北藝術中心(Casa da Musica)

上面四例無法說服我個人的是,所有宣稱的那些目標都可以用一般的、普通的、最常見的形式外觀來完成。也就是說,庫哈斯最著迷的「建築內部擁擠混雜卻又共容使用」的涵構通常是可以透過國際風格建築外部來達到的,但他為什麼總是選擇十足爭議、稍許駭人、充滿實驗性的形式(或材料)?

更 甚者,庫哈斯現場親口自承「…近代各國的新建物(尤其是摩天樓)之間毫無關連…,卻又訴說著自創O.M.A品牌是為了保持建物的獨特性…』; 於過去一向著述立說「…強調自己的建築創作是基於邏輯與功能…不談理論,不談形式…對形體視而不見,只關心形體內部的擁擠現象…」但沒有 人會同意庫哈斯的成名是因為他善於處理建物內部的機能複雜需求,雖然這也是個事實。再者,依其論述,設計應該拋棄過去、不看未來,只活在當下,但如果建築 的存在普遍性的缺乏在地記憶及與過去的連繫,那麼由此形成的無文化底蘊都市豈非在時間長河中漂流?我們的存在又將附著於何處或是何時?這使我想起被譽為二 戰後義大利最傑出的小說家卡爾維諾在其名作《看不見的城市》中對虛構之城「Zoe佐依」的描述「陌生人一到達未知的城市…他立刻可以分辨那裡是王公的 宮殿,那裡是僧侶的寺院…,這確實印證了一種假說,每個人心裡都由一座由差異構成的城市… 但佐伊城不是這個樣子,在這座城市的每個地點,你都能睡覺’烹飪’販售’脫衣…,它的每座屋頂都可以用以覆蓋痲瘋病院,或是宮女浴室…旅人四處閒 逛,滿心疑惑,…他無法分辨這座城市的特質(差異),在他心中為維持的不同特質也混合在一塊了…」

或許我想的太多,這世界從不曾被一種理論所覆蓋統納、定於一尊,過去如此,未來亦然,擔心的事情其實永不會發生。畢竟,我只是「有幸偶而靠近舞台邊緣看到一齣華麗耀眼、目眩神馳舞台劇而為之興奮不已的小孩,目瞪口呆之虞又忍不住想到後台偷窺。」

好戲已經上演很久了,我已經遲到了,又何必再去區分誰是主角誰是配角?每個角色又是師承那個派別的呢?

So relax!and take my time,enjoy the fantastic 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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