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腳下的公社 12棟別墅造型前衛

西方精緻的建築藝術,入主中國! 十二位亞洲知名建築師,在北京長城附近設計了、造型極為前衛的別墅群。不過由於北京市政府認為它破壞了古都風貌,因此建築藝術和市容景觀之間的取捨,至今爭議不斷。流水、竹製屏風,可別以為你來到峇里島。

位於北京水關長城外的竹子屋,是日本建築師隈研吾的作品,十二棟造型前衛的別墅群,是由北京建商潘石屹、張欣夫婦,邀集包括台灣建築師簡學義、香港建築師嚴迅奇、在內、十二名亞洲前衛建築師設計,在2002年年初完成的。

名為「長城腳下的公社」,2002年九月,這批佔地八平方公里的十二棟建築群,在威尼斯雙年展的國際藝術展中,獲頒「建築藝術推動大獎」,備受肯定。不過北京市政府對它的造型,相當不以為然,幾經交涉建商只好讓步。

未來這十二棟別墅將以飯店模式經營,目前租一棟的價格是一個晚上一千美元、相當於台幣三萬四千元。而建商更放眼未來,計劃再蓋第二期、總計四十八棟的精緻別墅群,希望藉此擴大房地產經營版圖。

Soho、公社,態度正確

從機場高速路進入北京,走上東三環或東四環,「soho現代城」的樓頂會一直在你的視線中,除了這個巨大的實體,soho的住宅概念也因為紅石公司的soho現代城和「建外Soho」而成為時尚界關注的焦點,一直在各種媒體和購房者視線中。

北京聚集了最保守的文化人和最前衛的另類,也許是前衛的另類們認同了soho這個品牌,但是再保守的人也沒法否認這是一個消費時代。在這樣的時代裡,一個商品總是在所謂的狄德羅效應中才成為必需而獲得成功。狄德羅因為友人送給他一件新睡袍,為了與它相配,他一件件更換了他屋裡的所有東西。即使是哲學家,狄德羅可以事後寫文章後悔接受了那件新睡袍,卻沒法否認物品代表著的文化象徵意義。其實所謂「狄德羅效應」的起點並不在於那件新睡袍的風格樣式,而在於被它所象徵的某種生活方式,後面的一切都是為了這種生活方式的完整構成。

SOHO 認定的「狄德羅新睡袍」是什麼呢?潘石屹一直在說,多元是未來生活的趨勢,誰也不能規定一種標準的生活樣式。作為發展商,怎麼能讓房子在未來的時間裡受到重用,就得能給人提供符合多元化的生活方式,因此,最好的設計模型就是把無限的靈活性和可能性留出來。這個判斷來自1999年潘石屹和張欣到哈佛參加一個會議的氣氛,張欣說,那次會議上來了很多IT界的人,他們當中有很多華爾街精英,這些人在以前都是住著豪宅,出門在外時也是非六星賓館不住。這些人突然之間都擼起袖子做起了網站,那種氣氛強烈地讓他們感到,世界發生變化了──網絡技術一定會深入地影響人的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直接服務於生活的房子不能不考慮這種變化,最直接的變化就是有很多工種不再依賴於辦公室,會導致一批人可以改在家裡辦公。但究竟什麼人在家裡辦公,他的工作是什麼類型,都不好設定,靈活使用的空間就變成了對某種生活方式的啟發和落實。但是靈活也總得有個限度,不然沒法進行設計,限度也就是建房子的依據。潘石屹為此花錢找設計師來專門討論「人在哪個點上有最基本共同之處」這種看似不著邊際、玄而又玄的問題,而戶型立面風格,在他看來已經是膚淺的問題。風格實在太多了,哪怕是翻開一本最簡易的建築讀本,從現代主義以來,結構主義、解構主義、簡約主義、鄉土風格、高科技派、新理性主義、新陳代謝主義,已經讓人看得眼花繚亂;更不用說我們又籠統地引來了歐陸式、中國古典式、地中海式、夏威夷式。你要不去讀一個建築學碩士,永遠也弄不清楚。其中有一個變化是很明顯的──現代主義的信條之一是,建築師或設計師對消費者負有道義上的責任,必須從自己確認的高雅品位出發,對消費人群進行教化。而後現代的設計轉變了方向,80年代以後,全世界的設計都在轉向。在法國,人類學家執掌蓬皮杜中心的設計部門,日本製造商把大筆錢花在調研「生活方式」上。在美國,電腦巨頭招募心理學家的勁頭不亞於招募工程師。誰還去管物品的風格,最終的選擇取決於生活方式,甚至只是不同的生活態度。

Soho的概念以及對新生活方式的憧憬和現在中國的創業文化態度相呼應,借助於電腦,到處都處於可能性的期待氣氛裡。利用生活方式進行市場銷售,這種想法的直接來源是文化的一致性。它和亞文化群體的自我定位有關,亞文化群體有一種對既定規則的抵制態度,他們的方法是利用消費世界的某些部分進行創造性選擇,形成一個可以表現其個性的產品群。所以在這樣的消費需求下,一個物品向消費者體現出的意義會變得和單純的功能元素一樣重要。成功的品牌正因為這種意義而具有了圖騰般的力量,消費者在物品中定義自己的個性。普拉達的尼龍包,夏奈爾的香水,都是在想像力上給出了它的意義。

為了使產品體現出意義,就不能忽視它的社會語境,建外soho所關注的社會語境比現代城更廣闊一些。現在人的職業五花八門,不一定要有一個書房,可能他現在要一個書房,5年後他改了,想要一個別的什麼。生活本身也是變化的,比如現在沒孩子,甚至不打算要,過幾年又要了。或者現在有孩子,幾年以後孩子出去獨立了。這樣,都使靈活的空間自由改換變得很有必要。另一方面,當現代化發展到一定程度時,很多由城市發展帶來的問題都成為需要反省的主題。比如,城市密度造就的城市魅力之一是逛街和在逛街中發現小的舖面,這些都漸漸被大的購物中心和塞滿汽車的馬路所減弱;城市道路的流暢被一個個社區的圍牆所打斷;閒散的交流被封閉的單元住宅所阻隔。建外soho向中外建築師招標後,紅石公司會提醒它的建築師面對這些問題,最後中選的是日本建築師山本理顯。他的設計符合了混合使用空間,邊界模糊化的soho概念。此外,也在某種程度上解決了那些社會性的問題,至少是回應了那些問題。在這個樓群中,山本理顯設計了14條步行小街,寬的地方有6米,窄的有4米,加起來5000米長,而且相互錯落,不規則地設有停步的小花園。這個社區沒有圍牆,14條小街向城市開放,其間有店舖、餐廳,有辦公室。「城市密度」造成的魅力,於是會在這個區域得以恢復,這個社區也就融合在城市裡成為一個部分。社區內居民也不會因此而被打擾,因為在街道建築的三層屋頂設計為另一個區域的開始,三層的屋頂和每棟摟的大堂相連,形成了住戶區域的街道,有一部分是架空的過街橋也是住戶街道。為了避免樓與樓之間窗戶對視的幹擾,同時也可以增加每一戶的採光時間,建築師把整個樓體向南偏東傾斜30度,每層三戶各居東、西、南三角,向北的角留給電梯和一個公共起居室,這個公共起居室被要求一年四季保持和住宅內一樣的舒適環境。山本理顯相信,「人類一旦置身於新的空間時,其行為會發生完全不同的變化」。可以想像這個公共起居室會引導出相應的人際交往。

革命浪漫主義的勁頭

而在長城腳下開發的別墅群則來源於一個更有雄心的社會語境。

改革開放之初,未來是一個以遙遠的歐美生活為樣本的藍圖,20年過去,未來終於降臨的時候,簡單複製那些圖紙上畫好的東西已經成為對創造力的壓抑。民族自信心在經濟發展的背景下支撐起更深刻的慾望。一方面,不再做諸如「中國自己的IBM」之類的名目成為有覺悟的創業者的共識,「永遠跟著人後邊學,就永遠矮人半截」。對於紅石公司,創造一個有文化根據的品牌不僅關乎企業的成長,也關乎信念。另一方面,對外企代理人、證券市場的經紀人這樣一批得益於這個亢奮時代的人群,不再是像一幅有名的照片說的那樣,「我買,故我在」,獨特的風格和優雅的奢侈、城市與自然之間的調節、忙碌與精緻生活協調成為進一步的身份定義。

紅石公司開發的這個「建築師走廊」現在更名為「長城腳下的公社」,這也是它原來的英文名字。如果說「走廊」的字面意思更溫和一些,「公社」就顯得更有挑戰性。因為在他們看來,「中國的建築量非常大,但大多是在重複一些沒有個性的東西」。投資2400萬美元,給建築師最大自由地設計這樣一個項目,除了難以預期的銷售前景,張欣說:「讓中國與建築有關的人,從發展商到建築師以及購買房子的人,都看到建築的更多可能性,激發人們追求浪漫生活的意識與想像。」「比如張永和的夯土牆,也不是說弄個榜樣讓人都做這樣的建築,但那也是一種關於建築的精神和對生活的理解。」真有點革命浪漫主義的勁頭。

「公社」入口處是負責景觀設計的艾未未設計的一段赤裸裸的水泥牆,它其實應該是一扇門,是敞開的門,只是對來者起引路作用。同時巨大的體量立在路邊,與長城相呼應,兩種時代關於牆的不同材料,不同使用,不同看法,使這個地方從一開始就有了想像的憑藉。

像設計師的時裝一樣,建築師的房子,有出處的物品自然會提高身價。早在這個計劃立項的時候,紅石公司就廣泛介紹了參與設計的建築師以及他們各自的設計理念。這些建築師在不同場合和地域都不斷發表實驗建築作品,設計公共俱樂部的承孝相在韓國有一個獨立式住宅被評為韓國20世紀十佳建築。最奇怪的「箱宅」設計者張智強在香港因為他在一個30平方米的房間裡設計的豐富空間而得獎,參加過2000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日本建築師 茂的設計遍佈世界,三宅一生的家、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都有他的設計。比如 茂的哲學就是用人家認為不能蓋房子的材料建房子,所以他的紙建築成為世界建築界眾所周知的事件,並且在2000年德國漢諾威建築展上獲獎。張永和幾乎是中國最知名的有實驗精神的建築師。

這些房子的獨特性確實具備了誘惑力,長城也是一個價值極高的文化借用,這些建築中,距離長城最近的只有200米,這是文物局的規定距離。後來一期的12棟別墅改為酒店式服務,現在不僅對外開放,而且他們也請人到其中的三棟房子試住,為開業後的服務提供更為細緻的參考。

隈研吾設計的竹子屋是試住的其中之一,他說:「一般來說,修造基地的目的在於使用地和建築物形成對比,而這一次,我想來個反其道而行之。長城周邊風景的那種粗獷(低精度)非常有魅力,我想以它的精度為基準,將建築粗獷化。在近代建築中源於自然物與人工物之間的精度差的不協調感曾被看作是建築家的一個個性特徵。然而在現代,在這種精度上大做文章的建築已被視為陳腐。現在能讓人心曠神怡的是這樣一種空間──其周邊環境的精度延續不斷地變化,直至建築的精度,竹子這種素材使這一境界得以實現。」竹子屋在玻璃牆的外面用大面積的竹子牆圍起,門、窗處有可以推拉的竹牆,屋子裡,排列得疏密程度不同的竹牆把空間分割得空曠而層次豐富,是不同空間,又有通透感。竹子又是百葉窗,透進的陽光被竹子分割成幻夢般的光線。房子的溫暖感得自於玻璃牆47釐米厚的中空填滿了鵝絨,所以玻璃牆看起來也是鵝絨牆,和竹子相互彌補。這種設計中的想像力正是「公社」的期望。

泰國建築師堪尼卡的白房子表面不起眼,但內部設計充滿細節。她為到山裡度假度週末的人建房子,不僅要給主人的生活提供變化,揭示一些在城市裡丟失的東西,同時也不能完全要帶人離開城市生活,不會因為在山裡而丟了現代化享受。這樣兼顧兩種心理和物質的需要,才能使人的生活更加平衡。現代化城市裡討厭的東西──噪音、污染、忙碌沒有了,缺稀的東西全方位提供,山、樹木、涼風、安靜、星空,這就叫「奢侈」。奢侈還將體現在服務上,張欣正在考慮請一位來自瑞士的酒店服務學校的校長來培訓這裡的服務員,讓每一個細節都超出想像。她說:「什麼是滿意?就是得超出想像。」

而超出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策展人想像的是在中國有這樣一個聚集了12個前衛設計的建築項目。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是創辦於1895年的威尼斯雙年展在1975年加進的一個部分。今年的是第8屆。策展人發給紅石公司的邀請函說:本屆雙年展的主題是next,即未來。我們正在世界各地尋找能為未來十年的建築業樹立一個里程碑的重點項目。你們的項目從許多方面講正是這樣一個在建築創意中結合了美學理念和濃厚的亞洲個性的完美建築。在考察了走廊的項目後覺得,這個項目理所當然非常適合參加今年9月開幕的威尼斯雙年展的建築展覽。以一組建築組成的項目參加展覽,「公社」是絕無僅有的一個。

方振寧答「長城腳下的公社」是否前衛?

有人認為「長城腳下的公社」的實驗建築非常前衛,然而也有人認為在建築理念上不夠前衛。

說實話,當初記者在網上看到「長城下的公社」最早提出「收藏建築藝術」這一口號時就嚇了一跳,佩服這一概念的提出,然而也對它是否會成為實驗建築的博物館持懷疑態度。這種懷疑是基於中國那時還缺少我們所期待的文化建築出現的環境。這些混合亞洲建築軍團到底能夠做出什麼樣的建築,我想,許多人會像我一樣持觀望態度。然而又像世界上所有的事物不可預料一樣,「公社」的建設和最終結果向我們展示了一個亞洲建築非常另類的存在。

首先我們要討論他究竟前衛在什麼地方?當然在討論這個問題時,不能只侷限在建築的造型方面,也不能以單項身份去和歐美數字化建築以及虛擬建築相比。首先這是一個發生在中國的建築項目,雖然中國有著世界第一的建造量,但有哪些文化建築或者說純粹建築受到世界注目?自從包豪斯誕生以來,建築就被稱為是綜合藝術的象徵,而不只是解決居住的功能問題,純粹建築反映了那個時代的美學意識和人對精神的渴望。「公社」的誕生就是對那些商氣橫行的建設現狀的反叛,是新生建築資助人,以亞洲獨特的建築樣式抗衡歐美現代主義流行樣式的嘗試。

就像我們認識「文革」一樣,雖然它為中國帶來許多災難,但是「文革」的一個重要概念無法否認──那就是企圖在文化觀念上進行革命。這場革命所煥發出來的能量似乎沒有結束,我以為「公社」是中國建築長征的開始,這就是所謂建築理念上的前衛。

這次阪茂開發了完全是竹子結構的房子,並且把這種新的竹製合板技術在全世界申請了專利。同樣,我們也從來沒有見過香港建築家張智強「手提箱」的住宅概念,他的設計對現在那種典型的住宅形象提出全面懷疑,建成的效果超出人們的想像。

韓國建築家承孝相設計的公社俱樂部將已經感覺非常酷的鋼筋混凝土盒子,整個用鐵板做外裝,其手法有些跟人家學的,然而那不是直接照搬,而是把瑞士建築家赫佐格和德穆龍(Herzog & de Meuron)發明的建造語彙中最強的部分加以光大,讓人著實佩服承孝相的銳眼和大膽。在20世紀的1927年,德國工作聯盟曾經在德國策劃了「現代實驗住宅展」,共有16位建築家受到邀請參賽,每人設計了一棟住宅,但風格基本上一致,以後對在世界上推廣現代主義住宅有很大影響。然而「公社」讓我們看到相當複雜的亞洲當代建築文化背景,來自七個國家和地區的建築家,雖然都受過本國建築教育,其中相當一部分有在歐美受優秀教育的經歷,然而這種文化出身的多元性背景,恰恰給「公社」建築帶來意外的豐富性。這也是這些建築價值的原因所在。

在20世紀巨匠建築家勒﹒柯布西埃(Le Corbusier)生涯中有一個經典故事,就是早在20世紀20年代,柯布受到一位木材工廠的老闆邀請,在法國西部盛產葡萄酒的PESSAC設計集合住宅,這位年輕的老闆是位文化人,他看了年輕的勒﹒柯布西埃寫的「新精神」的文章很感動,於是讓柯布到PESSAC試手,結果柯布的前衛住宅蓋好之後許多年賣不出去,這家公司倒閉了。可是現在去看那些住宅仍然閃閃發光,是20世紀建築的經典,這個故事讓人非常感慨。勒﹒柯布西埃這些集合住宅為什麼今天仍然被人們所敬佩?那是我們敬佩在那個時代柯布所具有的前衛精神,即使在建造上不那麼精緻,我們更注重建造的行為是否與那個時代保持精緻的關係。所以精神也不是一句空話。

質疑的聲音:

建築上強調想像力的一般是公共性建築,而居住建築是設計生活方式的,所以生活細節的設計是否合理,空間利用率的高低,才是衡量其價值的標準。高層建築的空間利用率應該是75%,市面上的房子都不到70%,這些東西沒有做到,就談不上什麼想像力。Soho現代城的所有理念都有補漏的嫌疑。

長城腳下的公社不是由業主委託建造的別墅,所以建築師在沒有居住者要求的設計中只有理念,但沒有居住的舒適度,並且理念又不夠新鮮,那它是什麼?我們看到「公社」別墅的多樣性並不是由地段產生的,而是建築師風格的不同,這是對特定環境的一種浪費。

以張永和的夯土牆為例。什麼樣的材料決定了它承重量等指標,決定了它的建築形態。比如南歐、阿拉伯的建築,牆很厚,拱形很多,牆的厚度和門窗開洞的對比造成了它的審美對照,材料本身達到了美。而這個設計中,材料與相應的形態毫無關係。

怎麼激發人的想像?那房子必須是自己的。現在變成酒店,一個過客能怎麼樣?

導演寧瀛談為紅石公司拍DV:

我和張欣很談得來,我拍電影和她所做的工作都是要有靈魂,能夠從作品看到創作者背後的感覺和精神。她從建築的角度和我從發現的角度,都很讓我覺得特別值得做這件事。4月初我和他們簽了合同,因為要等陽光,一直到7月初才拍完。

我們像對待故事片裡的人的故事一樣,在裡面找人的角度。建築是為人建的,肯定有人的視點在裡面,那些建築的造型本身有很多迷人生動的地方,還有就是找一個能跟建築生活在一起的人所能看到的東西。

拍「公社」的建築我不是從外面的角度,是像住在裡面那樣,和建築在一起會發現很多「人」的視角。有人的目光,但在畫面裡不出現人。用人的目光把房子與自然、與別的人聯繫在一起。

4月時,那裡還是工地,最後的鏡頭7月拍完,這期間,我們不斷地和建築發生關係,才能抓到它的本質。12個建築,強調的是異,而我把它們整個看成一個人,因為建築是為人建的,最終要落在人的目光中,人的目光怎麼介入建築,建築之間怎麼互相觀看,從建築怎麼觀看環境,最難的點就是把它們串起來,怎麼互相觀看。拍攝的起點是讓人能觸摸到它們,最後是昇華出那種創造者的精神,我們利用了那天的暴風雨,在暴風雨中,閃電中,它顯得不可思議,你不敢相信它的真實性,必須親眼目睹才相信它的真實存在。他的「敢於」創作,創作者總是希望給時代留下作品,我們現在不能用近視眼去界定它,最終是得經過時間,但作為創作者首先要有敢和個性,最後才能落在成功的銷售。那些建築不是簡單的商品,或藝術品。他們也不像開發商,完全是現代的行為藝術家,他們在工作時表現出的對創作的慾望真像藝術家。以前我和投資商產生共鳴很難,但是和他們就很能合得來。

安東(委內瑞拉人,1999年加入紅石公司,任首席設計師)說:我老是拿建築比人

我以前做的建築80%是住宅,這是我最拿手的,張欣看過我裝修的一所房子和一個辦公室,他可能覺得我比一些設計單位的設計好一些,就請我來設計。我到這裡來設計的第一個項目是soho現代城。Soho是比較難的一件事,又是辦公又是住宅。她讓我來設計,我是從一個房子開始設計,然後擴大到整個建築。但是本來那4個樓已經有了設計,一開始是辦公室,那個設計已經得到政府部門的批準,絕對不能改。所以我不是從零設計,因為原來的房子是設計為辦公室的,現在要改為soho就要做很大的改變。但是已經經過批準的東西又不能隨便改,受很多限制,這就要動很多想像,找辦法。在這樣的地方除了生活還要辦公,應該有一個給這些不出門的人一個交流的空間,正好那個原來做辦公室的空間,我們就把它改成空中四合院。中國一般好像是建築師管外面,室內設計管裡面,所以室內設計跟外面沒有關係,外面可能是現代的,裡面就可能是歐洲100年以前的樣子。我們的房子是從裡到外都是一個感覺。

好建築壞建築的區別不是因為材料,而是想法。壞建築不是因為便宜的材料,是因為便宜的想法。所以越是受限制,才越需要聰明,每一個空間都要聰明。不好的空間人住在裡面就不舒服,就不高興,所以建築不是讓人看著高興,是住著高興。漂亮不漂亮不是最重要的,首先是人的精神與建築的空間、環境有一個好的關係、好的交流。漂亮也不是不重要,建築就像人一樣,這個女人是漂亮還是不漂亮?不是因為她外表怎麼怎麼樣,是因為她的精神。很多那種標準的漂亮,你不一定喜歡,因為你一跟她說話馬上覺得她很無趣,沒腦子,也就不覺得漂亮了。房子也是這樣,如果一所房子外面特別漂亮,但是進去以後你覺得這個空間沒意思,你也就不看了。如果有一所房子你從外面看,沒覺得什麼,進去以後你發現很舒服,空間很好,你出來以後再看就覺得它漂亮了。我老是拿建築比人。在「公社」設計的這個房子,知道是在山裡邊,所以要有一個坡度,它在什麼位置都可以用,你會注意到它可以有兩個門口,如果路在建築的上邊,上面可以是門口,走下來進入大廳。如果路比我的建築低,那它的下邊可以做門口。從上邊進是直接看到一個花園,從下邊進,可以上到屋頂花園。所以這個建築放在哪裡都可以,只要是山坡,可以朝南,可以朝東,窗戶也合適任何方向。

每一個建築是有5個立面的,樓頂也是一個立面,所以我老是要設計屋頂。因為現在你建一個樓,比你高的樓看著你的樓頂的確是一個面,你不能不設計,不能讓上面亂七八糟。本來這是一片地,有草有花園,你在這裡蓋了房子,地沒有了,我們要讓本來的地還在,上面還要有一個像樣的花園。當然你可以把它設計成圓的,三角的,但如果是平的,我的想法是把它用起來,儘量增加城市的好看。

設計公寓和別墅不一樣,公寓得儘量讓多數人能覺得合適。別墅要看業主的需要,要瞭解他的生活,他讀什麼書,看什麼電影,喜歡什麼藝術,建築師會試著和他建立一種關係,如果沒有這種可以溝通的關係,就不做了。一般別墅的業主找建築師也是有針對性的。而「公社」的別墅是這樣一種特殊的工程,它沒有甲方,不知道誰將來在這裡住,所以我設計的時候就設計給我自己,就完全自由,從顏色到空間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張欣給我們的限制只是很有限的一些,比如,用當地的材料,要有傭人的房間,很少。設計出來之後,有一些討論,修改。沒有那麼多不要這樣,不要那樣。這是建築師最自由的一個項目。

《 三聯生活週刊》2002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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