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巴別塔 聳立中國天際

日前大陸發表一份《2011中國摩天城市排行榜》,揭露中國各省市正以驚人的速度興建摩天大樓。未來三年,平均每5天就有一座摩天大樓封頂。5年後中國摩天大樓總數將超過800座。

此一數據披露,馬上引起全世界媒體關注。包括《每日電訊報》( The Telegraph)、《財經時報》(Financial Times)均紛紛刊出報導,熱列探討這個現象背後的經濟甚至文化議題。

高塔與狂妄象徵

如同《每日電訊報》,西方談論摩天大樓的文化現象,通常會追溯到《舊約聖經》中的巴別塔(Tower of Babel)。外國考古學者一直孜孜不倦地想要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考證出巴別塔的遺址。它也是現今古典文獻中明確指出高樓與城市文明發展關係的最早案例之一。

根 據《舊約聖經》<創世記>第11章1-9節記載,當時世界上所有人類擁有共同語言,並且一起居住在幼發拉底河不遠的示拿之地。憑藉大河帶來的富饒資源,人 們建立了龐大的城市,並群策群力企圖打造一座足以通天的高塔。上帝為避免人類過於驕傲狂妄,決定擾亂人類的語言,使他們彼此無法溝通,導致高塔停工,該塔 就是神話流傳的巴別塔。因此從聖經的觀點,摩天大樓象徵了人類過度膨脹的慾望與狂妄。

陽具崇拜的延伸

還有學者從佛洛依德的觀點,詮釋摩天大樓與「陽具崇拜」的關聯 ──高聳的大樓,就是一根根龐大膨脹的陽具,體現了男性主宰的社會對權力、意志與強勢的膜拜。因此斤斤計較摩天大樓的高度,某種程度象徵了男性對短小陰莖的自卑。

以此學說來衡量中國大陸掀起的摩天大樓熱潮,固然會得到令人發噱的結論,但也點出部份事實:中國大陸很多城市根本不具備興建摩天大樓的條件與需求,地方官員卻爭先恐後興建,而且唯恐矮人一截,硬是把大樓不斷加高,反應出「一較長短」的競爭心態。

中 國古代文獻中也不乏高樓與權力、宰制的描述。曹操的銅雀台就是最明顯的例證,高達10丈(約合今天的33公尺)。所謂「銅雀春深鎖二喬」,對照曹操縱情女 色的習性,也出現了西式的佛洛依德意象。此外唐詩如「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里」,同樣是把女性禁錮在高樓中。男性晚上拿著一根長戟,表面上守衛高 樓(以及佛洛依德式的陽具),事實上是看管著女性禁臠不被染指。

歐美現代性席捲全球

至 於20世紀掀起的社會學和人種誌則出現一種觀點:摩天大樓也代表「現代性」(Modernity)在全球的流竄與席捲。當代超高建築的里程碑是巴黎艾菲爾 鐵塔,它所揭示的大型鋼構為後來的摩天大樓奠定基礎,從此全球開始聳立起一棟棟千篇一律的鋼骨結構大樓,以昂揚而突兀的姿態挺立在各國天際線中。它們是歐 美「現代性」征服各地原生文化最血淋淋的勝利紀念碑。

西方對「現代性」的反省,不經意的也出現在大陸媒體報導中。廣州《羊城晚報》記者在 一篇名為<在建摩天大樓廣州居全國第一 排行榜遭質疑>的報導中,訪問了華南理工大學建築學院教授宋剛,提到蘇州在一片摩天大樓狂熱中出現了與眾不同的反差。該報導指出,蘇州2010年在中國大 陸的城市GDP中排行全國第六,但興建中摩天大樓僅有三座。

衝擊原生文化

宋 剛則認為,蘇州因為是一個具有濃厚文化底蘊的城市,因此該市政府在規畫都市發展時,已經注意到蘇州本身的原生文化(Genuine Culture),即中國建築傳統最具代表性的「蘇州園林」。他們唯恐摩天大樓破壞了蘇州的整體都市景觀,因此傾向於發展「園林商務」,即使是新的建築物 案,也大都規畫成青磚白瓦的園林風韻。換句話說,蘇州市當局已經在有意無意間,阻擋了歐美「現代性」的大規模入侵。此外包括北京三環內、西安古城,也都有 嚴格的限高要求。

摩天大樓的始作俑者──美國,至今僅有13座高度超過300公尺的摩天大樓。而興建於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原址的世界貿易 中心一號大樓(1 World Trade Center),也無意搶奪世界第一高樓的名銜,其設計高度1776英尺(541.3公尺)是象徵美國通過獨立宣言的1776年。基本上,美國已擺脫摩天 大樓崇拜情結,反而是新興亞洲國家── 尤其是中國──熱中於斯。世界前10大摩天大樓,有9棟坐落在亞洲。摩天大樓不只牽扯到經濟現象,其背後所隱藏的文化意涵,恐怕也值得進一步深思。

2011/06/19 | 記者潘罡/專題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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