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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經濟報導
作者:魯肖荷
馬岩松、王暉……關心中國建築和中國建築師的你是不是聽厭了以上的這些名字?難道,在過去的2007年中,國際建築明星的舞台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新的中國年輕建築師面孔嗎?
不要忘了,還有這樣一匹黑馬——彭士佛(Shih-Fu Peng)。他已經成為去年全世界最熱門建築師之一,亦是倫敦奧運會建築和吉薩大埃及博物館建築項目中的主角。
1994年,彭士佛與同為建築設計師的愛爾蘭籍妻子 Roisin Heneghan 共同建立了 Heneghan.Peng architects建築事務所,當時,事務所裡只有三名設計師。2007年卻成為他們事業全面昇華的轉折點。就 2007年7月,由彭士佛主筆設計的埃及吉薩大埃及博物館(Grand Egyptian Museum),成為英國泰晤士報評選出的「2007全球十大在建建築」中僅次於「鳥巢」、排名第二的在建大型建築。這項評選的名稱直譯過來是「十大最有雄心的建築」——彭士佛就這樣被《泰晤士報》放在了最有雄心建築師榜單上。
古老尼羅河邊的透明博物館
吉薩大埃及博物館(Grand Egyptian Museum)落成後將成為世界上最大的考古學博物館。大埃及博物館如今面臨的難題同古埃及人不同。該館收藏了古埃及30餘萬件文物,其中大多數展品年代超過3000年。這些浩如煙海的珍貴文物超過現有博物館可容納數量七倍之多,再建新館自然刻不容緩。埃及政府更誓要將其大埃及博物館打造成世界上最大的考古博物館,並期望借此機會整合金字塔的周邊環境。Heneghan.Peng建築事務所依靠採取單純天真的透明條紋大理岩作為主材料的設計,在強手如林的競爭者中脫穎而出,最終贏得了設計大埃及博物館的項目。這座氣勢恢宏的博物館由地面一系列規模宏大的大堂構成,整體佈局就像是貓爪撕扯之後形成的一樣,屋頂呈三角形。
彭士佛至今還認為參與大埃及博物館競圖的過程有點像一齣電影:83個國家,1557個知名建築師事務所派出最優方案參與這項投入3.5億5千萬美元大工程的競圖。彭士佛和他的團隊參列其中(當時彭士佛的建築師事務所裡除了他和妻子外,只有一個員工),一點也都不顯眼。然而幾番大浪淘沙,最後卻是這個由華裔建築師領銜的愛爾蘭事務所勝出。對於中西方文化都瞭然於心的彭士佛在關鍵時刻打出了一張東方牌——「天人合一」——透明的大型建築體坐落在黃沙之中,這樣的設計十分誇張和大膽。
彭士佛上小學時便搬遷美國。他深得東方文化的精髓,又喜歡西方建築的純粹利落。根據建築同外在環境的關係,他在埃及大博物館的項目中設想出一個純淨透明的簡約主義建築。彭士佛在建築的立面設計上均作了摺疊處理,給人一種建築服從於景觀的印象,而不是現代化的建築突兀地立在景觀旁邊,讓人覺得大煞風景。而無框玻璃幕牆更打破了建築與景觀的平衡。建築師在此處的想法是,力求模糊室內外的界限,而利用摺疊的立面設計和稍傾斜的幕牆,使原本形成衝突的兩塊形成有效的對話。
在此基礎上,大埃及博物館更通過本身材質的特殊性來完成「透明」這一概念。長達一公里的外牆為雪花石膏覆蓋,通體明澈,再飾以意大利的透明石材 ——前一種石膏是金字塔裡地板和陪葬品的專用料,後一種石材既能吸收自然光,又能隔溫。因為只有25%的草形印刷玻璃能達到幕牆工程師要求的透明度,所以在面向景觀的立面使用了全鍍膜的玻璃。而博物館的屋頂也由透明的金屬材質建造而成,同樣可以降低能源消耗,並遮擋豔陽。特別是到了晚上,外牆吸收的光線照亮室內,這樣,頭頂月光和繁星,遊客可以在博物館中的任何位置,看到博物館外的胡夫、麥瑟瑞那斯和齊普芬三大金字塔。
這便是彭士佛建築設計的另一大特點——離吉薩金字塔群兩公里之外,大埃及博物館的主展覽館屋頂指向最大的胡夫金字塔峰頂,其他邊緣點指向較小的麥瑟瑞那斯金字塔和齊普芬金字塔峰頂。如果在博物館的屋頂各點與金字塔頂尖之間畫上直線,這些直線便會如扇面般展開,而直線彷彿隔出條條時間隧道,從這一邊走到那一邊,就是從一種文明走到另一種文明。彭士佛將兩種文明的時空阻攔抹除,製造了金字塔、開羅、尼羅河、博物館的四者融合。
古老與現代、寧靜與活力,徜徉在佔地50萬平方米、展覽空間3萬平方米的大埃及博物館,你或許會聽到遙遠的神旨,又可以觸手可及科技文明。入選《泰晤士報》的「全球十大在建建築」,彭士佛得到的獲獎評語是:「位於尼羅河和埃及三大金字塔之間,融合了開羅的現代與金字塔的歷史意象,真正的建築就該像這座博物館般坐落在令人振奮的敏感地帶。」
25萬美元的獎金、歡呼和掌聲,埃及總理親自前來慶祝——這個年輕人面對突如其來的成功顯得十分清醒。埃及大博物館使他成名,而他卻說「我不過是站在了偉大的金字塔肩膀上」。5年來,埃及政府把為彭士佛完成「天人合一」的建築理念的投資預算增加到了5.5億美元,大埃及博物館已經在吉薩高原上初具規模。
5秒鍾,死亡或重生
彭士佛出生在台灣,幼時隨父母遷居美國。當年他還在母親肚子裡時,父親正在哈佛大學研讀建築,因此這位未來的建築家名字裡便帶一個「佛」字。不過就算父親任職貝聿銘事務所12年,是頗有聲明的資深建築師,彭士佛一開始卻沒有打定主意繼承父業,差點中途開溜做了牙醫。但關鍵時刻他還是決定走父親的路,卻是用自己的方式。
不過在康奈爾大學讀本科時,這個幼年時就會用鍾錶和紙盒子自己構造玩具的年輕人似乎還沒完全「開竅」,甚至還悄悄留級一年。好在進哈佛念研究生後,他遇到日後的妻子,也是重要事業合作夥伴的Roisin Heneghan,方才真正在建築學習中如魚得水起來。Roisin有源源不斷的創意,彭士佛能抓住重點繪製出來——兩人互補共融,並逐漸確立了「Roisin&Peng」的風格,地平線的處理,連續性的問題,連接和轉變,傾斜的邊緣……種種元素無一不印跡鮮明,更重要的是,說到彭士佛和 Roisin,馬上就會讓人想到建築與環境的密切結合。
這間成立來自都柏林的中型事務所本來在國際建築界中名不見經傳。1994年,彭士佛與同為建築設計師的愛爾蘭籍妻子Roisin Heneghan 共同建立了Heneghan.Peng建築事務所,當時,事務所裡只有三名設計師。贏得大埃及博物館競圖賽這一年,彭士佛只有35歲,而他成立的「Heneghan Peng」事務所也不到10年。事業剛起步時也並非一帆風順——事務所在2000年競標Kildare Civic Offices時給人深刻印象,但建築完成後卻反響平平。就算如此,彭士佛和妻子也沒有停下腳步。他們的建築作品總是能在競圖賽上以清晰的陳述和說明而更顯技高一籌。彭士佛把這歸功於年輕時看的MTV——歌詞和圖像結合,可以把很複雜的情感在幾秒鍾內表達得一覽無餘,這個方法同樣也適用於工作。
和彭士佛共事過的朋友都知道,這個東方男人有一個令人稱奇的「5秒鍾法則」——凡是5秒鍾內說不清楚的提案,就只能被pass掉。所以,哪怕競圖者在大埃及博物館的評審面前只有3秒鍾展現時間,對彭士佛來說,這都已經是最從容不迫的了。
因此,當說到大埃及博物館的建築寓意時,彭士佛也可以用「生死之間」四個字道盡其中奧妙:金字塔象徵死亡,尼羅河代表生命,博物館夾在二者之間,傾斜的博物館屋頂從朝向金字塔的40米依次遞減為30米、1米,直至溶入尼羅河盆地,生死之間,一切悄無聲息,緩慢進行,又蘊含希望,等待重生。
從埃及到倫敦,構思奧運步行橋
對於彭士佛而言,事業的高峰不會停止在大埃及博物館這一處。博物館即將於2009年落成使用,彭士佛也早把目光投向到更遠的2012年。在拿下大埃及博物館競圖賽的當年,他拿下位於都柏林的國際級旅館設計案;2004 年,他又更再下一城,贏得都柏林卡萊爾碼頭再開發案競圖賽。同時在進行運作的還有北愛爾蘭的「巨人之路」遊客中心。
當你還在討論當下最火的北京奧運建築話題時,這個生活在愛爾蘭的華裔建築師已經無聲無息地在2012年的倫敦奧運會主建築群中落下了手筆。2007年10月19日,彭士佛的 Heneghan.Peng建築事務所同Adams Kara Taylor工程公司合作,打敗了其他國際著名大型建築師事務所,奪得橫跨倫敦2012奧林匹克公園內的Lea河、連接各比賽場館的 Carpenter's Lock步行橋設計權。他所設計的這組步行橋中,「用回收後的運動鞋做成的材料建造的臨時橋樑」色彩豐富,外形動感,十分引人注目。它將和另外兩座永久性橋一起,成為倫敦奧林匹克公園中連接各比賽場館的最重要的步行橋。
這座跨度為26米的步行橋,將連接起奧林匹克運動場、水上運動中心和籃球場。運動會期間,約41米寬的臨時橋樑將連接兩個永久性跨梁,形成55米寬的橋樑,以保證每天將近50萬的遊客從上走過。而在2012年之後,臨時橋樑拆除,此處變為綠化帶。
憑藉此項設計,彭士佛也得到了如下評價:「評委會對步行橋設計同時兼顧比賽需要和周圍地區傳承的考慮印象深刻。」就這樣,彭士佛又站在了另一處制高點上。從偉大埃及的金字塔攀爬而上,奧運建築成為他人生中又一個將要踰越的高峰。
對話彭士佛
《21世紀》:對於比賽(指大埃及博物館競圖賽),你們當時是否感覺驚喜?
彭士佛和Roisin:我們都不敢相信這一切。我們打過電話去說:你確定嗎?
《21世紀》:你肯定有種會走到最後的感覺吧?
彭士佛和Roisin:我們曾接到一封信,通知我們進入了最後二十名。可那個郵遞員甚至都沒把信交到我們手中。他只是把它拿給別人說,「給,把這信交給他們」。
《21世紀》:整個競賽最大的考驗是什麼?
彭士佛和Roisin:這個設計蘊含著一個強勢挑戰:如何在建築學誕生地之一旁邊最為敏感的古代遺址上進行建設?如何在這麼偉大的建築周圍建造一個前無古人的博物館?
《21世紀》:那你如何解決這個難題?
彭士佛和Roisin:我們覺得,如果金字塔的所佔地位太強勢,你就得把博物館帶離金字塔所在的地方。事實證明,我是對的。金字塔所在的高原同尼羅河谷盆地間有150英呎的落差,所以我們把博物館埋在它們中間,建造了一個懸崖般的新面孔。從開羅出來,你不會看到博物館會跟金字塔在同一個水平線上。而在博物館裡,你能看到3座金字塔。而那些半透明石頭的表面,則從白天到黑夜都在變化著。它們不規則的設計圖案是在與金字塔遙相呼應。
《21世紀》:贏得競賽對你們的事務所有什麼改變嗎?
彭士佛和Roisin:當我們剛開始工作時,事務所只有加上我們在內的三個人,現在則是24個人,在開羅我們增加了14個。人員增長速度如此之快對我們來說是有些困難的,你在設計學校可學不到怎麼應付這些。
《21世紀》:請用一句話總結你的成功經驗?
彭士佛和Roisin:中國人有個成語——「盡善盡美」,我喜歡反反覆覆地琢磨工作——絕不將工作拋到腦後。
偉大的建築師只有在築就作品的過程中靈感閃現的時候才會心潮澎湃,而真正面對已經完成的作品的時候卻可以保持異常冷靜與清醒,因為,他眼裡看到的永遠是下一座將要踰越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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