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IG | Bjarke Ingels Group的實習經歷:從陌生到熟悉,克服語言障礙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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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淼

我到BIG實習的時候,正值公司搬家沒多久,確切地說,是我在辦簽證期間,BIG搬了家。我的一些申請簽證文件上的地址都有出入,有舊地址,有新的,以至於老媽擔心我是不是被國外的傳銷組織騙了去。第一次推門進入,碩大完整的空間,沒有分層和隔斷(除了佈置在邊角的會議室、打印室、衛生間和一部分模型室),設計組、展示區、模型室、餐廳、廚房、前台、行政,都平鋪在了一個高聳開闊的廢棄車間的一層,如此的簡單、直接、有效,沒錯這兒應該就是BIG了。

2013年2月份,我終於來到已是初春卻不怎麼能看見太陽的哥本哈根,開始了在BIG一年多的實習生活。剛去的時候屁也不懂,別人跟我說話我就緊張到要冒汗,因為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不知道等他們說完了該怎麼回應。到現在我都清晰記得當時那種不願起床不願出門的感覺,因為一但走出臥室就得說英文。受益於自己做事不放棄的性格,也仰賴公司裡其他中國人的翻譯和幫助,同時也得益於BIG包容友善的氛圍,我在哥本哈根生存了下來。

一位飛行於世界各地的明星建築師、七位腳踏實地的合夥人(如今是十一位)、專案負責人、建築師、實習生、前台、財務和IT,構成了被評為世界十佳最具創造力建築公司之一的BIG。哥本哈根和紐約兩個辦公室,共近300人,同時進行著近30個專案,這樣的公司規模不允許Bjarke本人事必躬親,這也是為什麼公司有眾多合夥人的原因。Bjarke本人出現在公司時,他會在各個組巡視討論,而他不在公司時,專案就由合夥人和專案負責人推進,每個組都會每週做一本PDF發給Bjarke,匯報這周的進度並聽取意見。

通宵趕deadline,早晨6點

都說「BIG對模型的推崇源自對OMA的傳承,因為Bjarke本人曾在OMA工作過」,此話不假,BIG成立的歷史不長,但模型實在太多,以至於公司有個的地下室,裡面藏滿了模型。這些被收藏於地下室的,只是每一個方案一個模型,而方案形成過程中所做的數不清的模型,最終只能扔掉。小到用3D打印的袖珍模型討論建築形態,大到用1:1的實物模型研究面磚的接縫,在BIG,實物模型一直是論證方案和推進方案的重要節點。

公司裡的等級制度概念十分淡薄。實習生對合夥人開玩笑也是再正常不過。而這也是BIG有意營造的工作氛圍。記得曾與BIG的同事聊到過這個現象,同事爆料說,BIG曾計畫取消諸如team leader,project manager,senior architect等頭銜,而一概以architect冠之。如果這個計畫被實現,那麼公司裡的設計部門就只有三個頭銜:合夥人、建築師和實習生。然而這或許只能是個美好的願望,試想前來匯報方案的不是專案負責人,而是一個建築師,這會讓甲方很不高興的。雖然此事不了了之,但還是可以看得出BIG對公司內部平等的工作氛圍的推崇。同樣的平等也體現在座位上,CEO、合夥人、人事主管、財務等等,都在一個大空間裡工作,實習生旁邊坐著的是合夥人、背後是CEO……對,就這樣。

要說BIG辦公室裡的另外一個特點,應該就是歡樂(hilarious)吧。這也不奇怪,老闆很年輕,合夥人很年輕,建築師和實習生更年輕,如此年輕的公司也難怪如此歡樂。每月一次的office party和每週五在廚房的bar就不必說了,每當工作到深夜時,專案負責人打開音響放著動次打次的音樂,大家舉著啤酒畫著圖的場景,實在令人難忘。而歡不歡樂與認不認真做事,本來就不該是衝突的,誰說一臉嚴肅就能畫出嚴謹的圖呢。

關於一個成功公司是怎樣營運的,實習生能看到學到的十分有限,而更多的收穫是對專業技能的掌握和專案實踐過程中的感悟。實習經歷除了教會我用軟件、做模型、打印文本、出圖等技能外,也教給了我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說自己屁也不懂是真的,尤其是各種軟件。Rhino是在AA Winter School上才第一次接觸,跟零基礎也差不了多少;PS自以為還不錯,結果被我師傅的一句「你真的會用蒙版嗎」給拍了回去;InDesign、Illustrator、AutoCAD等等,來了BIG發現自己對什麼都是一知半解,甚至連Word都有很多功能還不知道。我在打印室裡找了個本子,開始記錄每一個新學到的命令和步驟。軟件學起來容易,坐在別人身旁看他建模就能學到不少,再加上每天大工作量的反覆練習,很快就熟絡了。但我還是要比別人幸運一些,有個實習生跟我說,在我到BIG之前,他們是公司裡最大的一個組,有40多個人,實習生都被分工到十分瑣碎的事情上,很多東西都接觸不到。而我來的時候,因為專案暫告一段落,人數隻剩不到10人,每天來給我分配任務的不是team leader,就是senior architect,使得我有機會在很短時間內把各種工作都接觸了一遍。接下來我被分配到另外一個專案,也幸運地遇到了一位手把手帶了我半年多的師傅。

比如有一次,負責調配實習生的人來找我,讓我去幫另一個組改幾張效果圖。那是一個在瑞士的住宅專案。效果圖修改完畢發了出去,第二天收到了瑞士那邊的回信,要我把其中一張展示一層沿街餐廳的室內效果圖中的一個人換掉。圖中那位不幸的哥們兒是個服務員,中年男性,中等身材,身著白襯衫黑馬甲,正站在吧檯後面詢問前來就餐的顧客想吃點什麼。他們覺得這個傢伙著裝太正式了,會被人誤認為這裡是個高檔餐廳,而我們的專案定位並非是高檔住宅,這可能會讓前來購房的顧客擔心今後住在這裡下不起館子。好吧,我故作鎮定,回去改圖。不能穿的太正式,那就找個著裝隨意的。我開除了那個穿馬甲的傢伙,換了個穿著藍色T恤衫,手裡拿著POS機的小夥子,並將圖再次發了過去。可是,第三天對方又發來了修改意見:這個新來的傢伙也不合格,給我換掉,年紀輕輕幹點什麼不好,何必當個服務生!聽聞如此評論,我險些內牛滿面,心想:「人家是大學生暑期勤工儉學好不好?」沒辦法,繼續改。這回招聘條件更加明確了:不能穿的太好,年紀不能太小。在Google圖片裡海選了半天,我終於找到了一位面帶微笑身著休閒襯衫的中年大叔,他腋下還夾著個托盤。「呦呵,看來你還端過盤子。有經驗者,優先錄用!」我喜出望外地將這位大叔安置在了吧檯後面。結果,瑞士方面也表示滿意。有句話形容瑞士人做事嚴謹,說他們「比德國人還要德國人」,我有幸領教了一番。不過此次做效果圖的經歷也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一直困擾我的事情:有次我乘SAS的飛機去斯德哥爾摩,很不解為什麼機上的乘務員都是四、五十歲的阿姨。原來在人口負增長的高度發達國家,年輕人也是一種稀缺的資源。社會寄厚望於年輕人,期盼他們幹出一番事業,而端茶倒水的服務業交給和藹可親的阿姨們來做就夠了。

一個國際競圖,從模型到箱子,實習生無所不能

BIG哥本哈根辦公室的實習生有40人左右,這麼多歡樂的窮學生一起工作,必然少不了好玩的事。比如,在我身上也發生過一些讓自己哭笑不得的經歷,每每回想起來甚是有(dou)趣(bi)。比如,有個實習生,她在激光切模型的時候,順手給自己切了一個很小的方案logo,穿了根兒繩兒掛在胸前。大家見了她都會說,「哇塞太有創意了,這項鏈真好看」之類,然後這個姑娘就各種美……過了一會兒,我去模型室,這妹子正好迎面走來,我指了指她胸前的塑料片片,想說:「哇塞這個項鏈真好看,太有創意了!」可是我突然卡住了,在那一瞬間我突然不知道怎麼用英語說這句話。這很正常,因為剛到BIG那會兒,我每想說一句話,都得先想中文,然後在腦子裡翻譯成英文,再說出來。這突如其來的寒暄,讓我瞬間愣了神兒,沒從嘴裡蹦出幾個方塊字來就不錯了。結果就是,我被這個妹子狠狠地瞪了一眼。我猜她是以為我想說:「吆西!花姑娘的咪咪,大大滴!」哎……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自己的英文太爛又怪得了誰呢!那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實在太酸爽,我只得把滿腔的苦水往肚子裡咽。也可能當時那個妹子以為我在指著她的胸嚥口水吧。算了。都過去了。

「好吧,沒關係,這樣的事情會且只會發生在我剛來BIG的那段日子裡。」在冬天來臨前,我一直這樣安慰著自己。哥本哈根的冬天真是有趣,中午站在架高的輕軌月台上,方能看到天邊遙遠的太陽,待到下午3點多,天又黑了。在那樣一個已記不清幾月幾號的黑著天的下午,我從打印室抱著裝訂好的文本正要離開,迎面進來了一個要打圖的法國實習生小哥。「這傢伙真是抗凍啊,大冬天的只穿個短袖!」,我心裡一邊這樣想,一邊用手指在他胳膊上劃了一下,想說:「我去,你丫大冬天的光著膀子,不冷啊?!」但是我猶豫了,我應該怎麼說這句話呢?我說:「Damn, Dude! Just wearing a T-shirt in this fucking winter? Are you insane?!」 會不會太不禮貌、太過粗魯了?在我還猶豫能不能這樣表達的時候,我倆已經相互微笑著擦身而過了。所以這一幕在別人眼裡變成了這樣(如果當時有人看到的話):我奸笑著,將鹹豬手緩緩地伸向了法國小鮮肉赤裸的臂膀並輕撫了一下,然後滿足地走開了。哎呀媽,這真是……算了,算了,不解釋了,也無法解釋了。以後想說什麼的時候千萬別猶豫,直接說出來就對了。我再次滿腔的苦水,但這次我知道,不能再嚥了……我一直認為這件事情後來在某些實習生之間傳開了,因為直覺告訴我,沒過多少天,公司裡的另外一個法國小妹就經常在背地裡偷偷地注視著我,似乎她想求證什麼。我的猜測應該沒有錯,因為第二年春天我要離職的那天下午,大家都來跟我道別,當那位法國小哥前來問候的時候,我感到法國小妹警覺的眼神再次從一排排顯示器的縫隙間傳來。我猛然定睛,向她投以同樣犀利的目光時,她慌張地轉過了頭去……好吧,法國小妹,你八卦的心情哥能理解,但哥要走了,事實真相是什麼,你只能猜了。

上班之餘,三五好友一起做做飯

實習經歷讓我堅定了最初的理想。在畢業前,總是聽人說:「畢業後進了設計院才知道,做專案跟學生時期做作業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在設計院裡做方案,那就是卡規範、偷規劃,想著法的給甲方省時省錢,只給你一週的時間做設計就不錯了……」似乎畢業後必定會經歷一段理想與現實的磨合期。而我是何等的幸運,在非常建築和BIG的實習沒有讓我覺得自己不切實際,反而讓我感到自己的想法還不夠好,能力不夠強,自己對理想的執著還不夠堅定。我很幸運,在非常建築和BIG帶我的師傅,都是認真謙和,知無不言的人,其它同事們也零零碎碎給了我各種指點。還有些收穫是潛移默化的,當你身邊同事、好友的教育背景都是諸如代爾夫特、哥倫比亞、哈佛、康奈爾等名校時,日子久了,也會恍惚覺得自己距離心中嚮往的那些學府,不是很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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