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60年代的“新陳代謝”派讓日本的現代建築再次攀登了一級台階。其中,黑川紀章作為一個特別愛思考的建築家,提出了諸多的理論,比如“灰空間”、“共生的思想”。黑川紀章寫作的《花數寄:傳統建築之美的再思考》(『花數寄:伝統的建築美の再考』黒川紀章,彰國社,1991),論述了黑川紀章關於“花數寄”的觀點。
以下文字翻譯改寫自此書序言:
所謂,“花數寄”,是與“侘數寄”相對的數寄屋建築樣式,這是黑川紀章自己取的名字。
外國人去闡釋日本文化的美學意識時,經常會用到“侘”(わび)、“寂”(さび)這樣的概念。這種沉默寡言又簡單樸素的特質正是日本的傳統美學意味。
被稱為茶道始祖的珠光、紹鷗,再到利休,可以說“侘茶”成為了茶道的精髓。與此同時,“侘”成為了日本的傳統美學意識。待庵,似乎是“侘”的代名詞。不過問題在於,如果我們把“侘數寄”或者“侘”規定為沉默寡言又簡單樸素的特質,那麼,原本豐富的雙重意味中的一重,可能就被有意識地排除在外了。
這一被排除的一面如果被曝於光中,“侘數寄”就有了新的解釋的可能。新的解釋可能用一個新的詞語會比較好,那就是“花數寄”。所謂“花”,是指由異質要素組合在一起,而創造出的雙重意味的美。如同本書將在後面收錄的論文中談論的那樣,世阿彌的《風姿花傳》中的“花”,就是“花數寄”之“花”的意味。(按:世阿彌為日本室町時代能樂的集大成者,《風姿花傳》為其關於能樂的重要理論著作,“花”是能樂演員需要不斷修煉以達到的藝術最高境界。)“如老木開花”、“陽氣時分生陰氣,陰陽和而成心”、“如嗜鬼之有趣,如高嶺之花盛開”,這些是《風姿花傳》的奧義,它告訴後來者們,扮演老人時要心存年輕的狀態,白晝間上演的帶有陽之能需要帶著陰之氣分來表演,扮演鬼的時候則需要心存優雅等等。
異質要素共生的這種美學意識,難道不是存在於原本的日本文化的傳統美學意識中的嗎?
日本的數寄屋建築大約定型於四百多年前,那是活躍在意大利的帕拉弟奧的建築,正給予世界巨大的影響。傾心於古代羅馬建築,帕拉弟奧踐行著《建築四書》中的理論,其後四百年間,帕拉弟奧主義經常成為人們的研究對象,成為現代建築的一個課題。帕拉弟奧的建築是理論性與知識性的游戲,在嚴密中構成均衡。與此相對,數寄屋建築雖然也是知識性的,但它是在柔軟性中誕生豐富的創作方法論。不過我們還是可以說,數寄屋建築與茶室的地位,相當於日本的帕拉弟奧。
“花數寄”的美學意識可以從桂離宮等建築中發現,而關於“花數寄”的解釋則可以擴展到數寄屋建築以外的領域,比如西本願寺飛雲閣、江戶末期的和魂洋才的建築等包含著的美學意識。
臥龍山莊是明治時期的數寄屋建築,日本建築界至今為止也很少將它當作研究對象。它大概是位於愛媛縣的大洲市。我第一次訪問臥龍山莊是十五年前(按:本書出版於1991年),當時一對老夫婦住在那裡,很是荒廢。後來被市裡買去,成為了該市的文化遺產。
這個臥龍山莊有著桂離宮和修學院都沒有的“花數寄”的美學意識。
愛媛縣臥龍山莊



臥龍山莊之臥龍院


臥龍院之迎禮の間

“臥龍院”之“清吹の間”



“臥龍院”之“壱是の間”


▽“臥龍院”之“霞月の間”



臥龍山莊之“知止庵”

臥龍山莊之“不老庵”




臥龍山莊的庭園




二十五年間,黑川紀章始終討論著“共生的思想”:自然與建築的共生、異質要素的共生、部分與全體的共生、傳統與現代的共生……
“花數寄”的美學意識可以被定義成不同要素、對立要素、異質氛圍之間的共生,但是它不是混同的、折衷的,而是向著新的創造與新的秩序的升華。這其中,起到決定作用的,就是他這二十五年來提倡的“中間領域論”,以及曖昧性等這些核心概念。
“花數寄”的思想與“共生的思想”、曖昧性的思想、“中間領域論”等有著強烈的關聯,也可以說是它們的延展。
參考文獻:『花數寄:伝統的建築美の再考』黒川紀章,彰國社,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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