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際風格到不安的樂趣!菲利普強生1988年夏天在紐約紐約 MoMA集結7組先鋒建築師,開啟解構主義新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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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6月23日至8月30日,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推出「解構主義建築」(Deconstructivist Architecture)展,由81歲的菲利普·強生與普林斯頓大學的馬克·維格利策劃,展出彼得·艾森曼、法蘭克·蓋瑞、札哈·哈蒂、雷姆·庫哈斯、丹尼爾·李伯斯金、伯納德·屈米與藍天組等七組建築師的十件作品。名稱結合解構哲學與俄國構成主義,作品共享對不規則與不穩定的偏好。展覽當年飽受批評,參展者卻在往後數十年主導建築走向。


1988年夏天,MoMA掛出一整間歪斜的建築

1988年6月23日到8月30日,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推出「解構主義建築」(Deconstructivist Architecture)展,由當年81歲的菲利普·強生(Philip Johnson)與普林斯頓大學的馬克·維格利(Mark Wigley)共同策劃,集結七組建築師的十件作品。傾斜的牆、碎裂的量體、彼此穿插的格子,打破人們對建築應該穩固端正的期待,展覽也成為20世紀末最常被討論的建築展之一。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解構主義建築」展新聞稿,1988年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解構主義建築」展新聞稿,1988年。圖片:MoMA

參展的七組建築師是彼得·艾森曼(Peter Eisenman)、法蘭克·蓋瑞(Frank Gehry)、札哈·哈蒂(Zaha Hadid)、雷姆·庫哈斯(Rem Koolhaas)、丹尼爾·李伯斯金(Daniel Libeskind)、伯納德·屈米(Bernard Tschumi),以及維也納的藍天組(Coop Himmelb(l)au)。當年他們多半只有競圖案與小型作品,日後卻幾乎個個成為國際建築界的重量級人物。

展覽另以MoMA館藏的俄國構成主義繪畫與雕塑作為序章,並出版圖錄,收錄強生的序言與維格利的論文。強生形容這些建築處理的是「不安的樂趣」(pleasures of unease):建築不再追求平衡與和諧,而是讓觀者感受張力、失衡與衝突,在不安之中重新看見建築的可能。

從1932年的國際風格,到1988年的不定義

強生與MoMA的淵源要回到1932年:他與建築史學者亨利-羅素·希區考克(Henry-Russell Hitchcock)策劃「現代建築:國際展」,用一檔展覽為現代主義歸納出「國際風格」(International Style),並在同年創立MoMA的建築部門。那一次,展覽的任務是定義一種風格,把勒·柯比意、密斯等人的作品歸納成清楚的原則。

「解構主義建築」展覽現場,1988年
「解構主義建築」展覽現場,1988年。圖片:MoMA

56年後,強生反其道而行。「解構主義建築」展刻意不定義新風格,只把手法相近、卻各自不同的建築師放在一起,策展人自己也承認,七組建築師並沒有形成一場有組織的運動。強生長年資助紐約的建築與都市研究所(IAUS),也是艾森曼的伯樂,這層關係讓他常被視為「解構主義」這個標籤的教父。

解構加構成:一個名字裡的雙關

「解構主義」(Deconstructivism)這個名字本身就是雙關。一邊是1960年代由法國哲學家雅克·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發展的解構(deconstruction),這種批評方法不只問一段文字說了什麼,也追問它如何運作、藏著哪些矛盾;另一邊是1920年代的俄國構成主義(Constructivism),那批自稱「藝術家兼工程師」的創作者,熱衷用傾斜的線條與幾何量體表現新時代的動能。

「解構主義建築」展覽圖錄封面,1988年
「解構主義建築」展覽圖錄封面,1988年。圖片:MoMA

解構主義建築反對現代主義的理性秩序,卻也不同於後現代主義:它拒絕古典柱式與裝飾,而是從結構與量體本身下手,讓建築看起來像被拆開又重新組合。維格利在論文中主張,這些看似混亂的設計有共同的理論與藝術史源頭;不過艾森曼常引用德希達為作品辯護,蓋瑞的靈感卻更多來自抽象雕塑與日常環境,七組建築師的出發點實際上相當不同。

艾森曼與蓋瑞:從DNA序列到拆開的郊區小屋

十件作品的共同點,是對不規則與不穩定的偏好。開場是艾森曼1987年參加競圖的法蘭克福大學生物中心(Biozentrum),方塊狀的量體依據DNA蛋白質序列生成,再透過實體與虛空的交錯切割,形成碎裂的配置。建築不再從機能或基地出發,而是從一套抽象的生成規則推演出形式。

「解構主義建築」展覽現場,1988年
「解構主義建築」展覽現場,1988年。圖片:MoMA

蓋瑞展出自宅聖塔莫尼卡住宅(1977–1987)與Familian住宅(1978)。蓋瑞自宅原本是一棟普通的郊區小屋,他用鐵絲網、波浪鋼板與夾板層層包覆,讓新的量體像是從舊房子裡衝撞出來,房子在數年間逐步變形。用廉價材料拼貼的手法,後來發展成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那樣的曲面巨作,蓋瑞也在展覽隔年的1989年獲得普利茲克建築獎。

哈蒂與庫哈斯:師生在同一間展廳對望

札哈·哈蒂展出1983年香港「山頂俱樂部」(The Peak)的競圖作品,四道長條量體像被推倒的高樓,橫躺在山坡上。她在倫敦建築聯盟學院(AA)求學時,老師正是庫哈斯;The Peak雖然拿下首獎卻沒有興建,哈蒂用充滿張力的繪畫與圖解表現設計,作品本身就像一幅構成主義畫作。

「解構主義建築」展覽現場,1988年。圖片:MoMA
「解構主義建築」展覽現場,1988年。圖片:MoMA

庫哈斯展出1981年鹿特丹的大樓與觀景塔委託案,以石材基座串連幾座角度不同的玻璃塔:一座直立的塔代表現代主義,另一座傾斜的鋼構塔則讓人聯想到構成主義。師生兩人同場,各自發展出截然不同的建築語言;庫哈斯在2000年、哈蒂在2004年先後獲得普利茲克建築獎,哈蒂也是第一位得獎的女性建築師。

李伯斯金、屈米與藍天組:傾斜的板、紅色方塊與碎裂的高樓

李伯斯金展出1987年柏林「城市邊緣」(City Edge)競圖案,一道傾斜的長板緊鄰柏林圍牆,一端抬升到10層樓高,把底下讓給公共空間,內部則布滿傾斜的結構構件。隨著兩德統一,計畫沒有實現;李伯斯金後來以柏林猶太博物館聞名,延續同樣尖銳、斷裂的建築語彙。

屈米的巴黎拉維萊特公園(Parc de la Villette)在1982年贏得競圖,設計把紅色立方體構成的格網、古典軸線與幾何曲面層層疊加,讓它們彼此干擾、扭曲。屈米後來把這次勝利形容為解構主義擊敗以萊昂·克里爾(Léon Krier)為代表的後現代主義。藍天組是唯一由多位建築師組成的參展團隊,展出作品也最多:維也納屋頂改建(1985)、維也納集合住宅(1986),以及沿著易北河展開、碎裂的漢堡天際線高樓(1985)。

「被侵犯的完滿」:飽受批評,影響深遠

強生在圖錄序言中坦承,作為現代主義者,這些形式讓他感到不安,並稱之為「被侵犯的完滿」(violated perfection)。展覽當年廣受矚目,卻幾乎一面倒地遭到批評,矛頭主要指向策展論述:評論者認為借用流行的文學解構理論為風格背書,顯得投機,構成主義的系譜也被認為牽強。也有評論指出,強生從後現代主義轉向解構主義,等於向虛無主義投降。

然而回頭看,七組參展建築師主導往後數十年的建築走向:蓋瑞在1990年代拿到越來越大型的委託,屈米出任哥倫比亞大學建築學院院長,哈蒂、庫哈斯、李伯斯金的作品遍布全球。解構主義或許從未成為統一的風格,但它質疑既有標準、再重新組合的態度,至今仍在當代建築裡延續。

展覽資訊

展覽名稱:「解構主義建築」展(Deconstructivist Architecture)
設計單位:策展:菲利普·強生(Philip Johnson)、馬克·維格利(Mark Wigley);協調:Frederieke Taylor
作品位置:美國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
作品類型:建築展覽
業主: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
展期:1988 年 6 月 23 日至 8 月 30 日
圖錄:《Deconstructivist Architecture》,強生序言、維格利論文,約 104 頁
圖片:MoMA

參展建築師與作品
彼得·艾森曼:法蘭克福大學生物中心競圖(1987)
法蘭克·蓋瑞:聖塔莫尼卡蓋瑞自宅(1977–1987)、Familian住宅(1978)
札哈·哈蒂:香港山頂俱樂部 The Peak 競圖(1983)
雷姆·庫哈斯:鹿特丹大樓與觀景塔(1981)
丹尼爾·李伯斯金:柏林城市邊緣 City Edge 競圖(1987)
伯納德·屈米:巴黎拉維萊特公園競圖(1982)
藍天組:維也納屋頂改建(1985)、漢堡天際線(1985)、維也納集合住宅(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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