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世界首座鑄鐵建築到現代混合用途地標:Shrewsbury Flaxmill Maltings 亞麻廠主樓如何歷經兩百年的滄桑歲月,透過精準的工程介入與活化策略,開啟第三段生命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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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首座鑄鐵摩天大樓原型的重生與第三段生命

位於英國舒茲伯利(Shrewsbury)近郊的舒茲伯利亞麻廠(Shrewsbury Flaxmill Maltings),其主樓(Main Mill)不僅是當地的歷史地標,更是全球建築史上的里程碑。這座完工於1797年的建築,被譽為「摩天大樓的祖父」,

因為它是世界上第一座採用鑄鐵框架(Cast-iron Frame)結構的建築物,其創新的防火設計直接啟發了後來鋼骨高層建築的發展。歷經兩百多年的歲月洗禮,這座曾經見證工業革命輝煌的建築,如今在Historic England的主導下,展開了它的第三段生命旅程。經過精密的修復與改造,它已轉型為一座結合現代化辦公空間、訪客中心與咖啡廳的複合式建築,將歷史底蘊與當代商業機能完美融合。

延伸閱讀:耗時 20 年修復!Shrewsbury Flaxmill Maltings,英國工業革命的歷史見證,化身博物館與辦公空間

英國一級古蹟修復Shrewsbury Flaxmill Maltings 舊建築再利用 Feilden Clegg Bradley Studios

 

 

SHREWSBURY FLAXMILL MALTINGS MASTER PLAN (Image courtesy of Feilden Clegg Bradley Studios)

工業革命的防火先驅與查爾斯巴吉的結構實驗

回溯至十八世紀末,紡織工廠普遍面臨火災的威脅,木造結構在充滿易燃棉絮的環境中極其脆弱。受到亞伯拉罕·達比三世(Abraham Darby III)在科爾布魯克戴爾(Coalbrookdale)成功鑄造世界首座鐵的啟發,英國建築師查爾斯·巴吉(Charles Bage)大膽地在亞麻廠的設計中引入了鑄鐵技術。

他用鑄鐵樑柱取代了傳統的木材,構建了整座工廠的內部承重骨架。然而,這種在當時極具實驗性的做法,依賴的是有限的物理測試與簡單計算。現代結構分析顯示,這些早期的鑄鐵構件的安全係數遠低於今日的標準,且樑柱接頭設計簡單,缺乏抗拉能力,這為後續的修復工程埋下了巨大的挑戰。

英國一級古蹟修復Shrewsbury Flaxmill Maltings 舊建築再利用 Feilden Clegg Bradley Studios

麥芽廠時期的結構破壞與瀕臨崩塌的危機

亞麻廠運作九十年後,該建築於1898年被改建為麥芽廠(Maltings)。為了創造大麥發芽所需的陰暗潮濕環境,原有的窗戶被磚塊封死;為了容納沈重的浸泡槽,樓板被鑿開巨大的孔洞,且增加了沈重的水泥砂漿層。這些粗糙的改造不僅增加了結構自重,更破壞了樓板的隔膜作用(Diaphragm Action)與側向穩定性。1987年麥芽廠關閉後,建築長期閒置,缺乏維護導致雨水滲入,木材腐朽,鑄鐵樑柱因地基不均勻沈陷而開裂,磚牆外凸。這座歷史建築一度岌岌可危,隨時可能發生災難性的倒塌。

在結構提案中,有五個主要問題需要解決:

  1. 承受過大應力且受損的鑄鐵框架 (cast-iron frame)。麥芽廠 (maltings) 的改造工程使得結構系統增加了23%的自重 (self-weight),這進一步降低了原本就已經很微薄的安全係數 (factors of safety)。在亞麻廠 (flax mill) 與麥芽廠 (maltings) 時期,為了容納機械設備而進行了粗糙的修改,導致許多柱子因此受損。這種情況使得承載能力 (capacity) 和整體韌性 (resilience) 進一步降低。
  2. 差異沉陷 (differential settlement)。在這棟建築物的整個生命週期中,牆體與內部支撐柱之間發生了顯著的差異沉陷。這種位移導致鑄鐵樑 (cast-iron beams) 在多處發生龜裂,削弱了鑄鐵樑支撐樓板荷載 (floor loads) 的能力,也影響了鑄鐵樑作為周邊牆體 (perimeter walls) 拉結繫件 (tying restraints) 的功能。
  3. 周邊牆體 (perimeter walls) 內部的木材腐朽。外部的風化作用,加上麥芽廠 (maltings) 時期濕大麥發芽過程中的濕氣,導致了廣泛的腐朽,特別是在鑄鐵樑支承處 (cast-iron beam bearings) 周圍。由於荷載被迫繞過鬆軟、腐爛的木材傳遞,導致砌體結構 (masonry) 出現向外鼓出 (outward bowing) 的現象。
  4. 側向穩定性 (lateral stability) 受損。在工廠南端,樓板與橫牆 (cross walls) 之間的連接已被切斷,這是在改造過程中為了增設浸泡槽 (steeping tanks) 而開鑿孔洞 (voids) 時所造成的。隨後在1980年代移除這些設施時,又造成了進一步的損壞。這些損壞降低了樓板作為橫隔板 (diaphragms) 的功能,使得樓板無法適當地將風力和其他側向荷載 (lateral loads) 傳遞給主要的穩定構件 (principal stability elements)。
  5. 進一步位移的潛在風險。由於這棟建築物自1980年代以來一直處於空置且無供暖的狀態,加上遭受滲水 (water ingress) 影響,建築物整體呈現潮濕陰冷的狀態。因此,除了在進行規劃中的翻新改造時基礎 (foundations) 可能發生的位移外,乾燥過程與溫度變化也有引發位移的潛在可能性。

巨型支撐鷹架下的搶救行動與結構病理分析

面對如此棘手的狀況,修復團隊首先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支撐與拉結鷹架(Propping and Tying Scaffold),並覆蓋臨時屋頂,將整棟建築包裹起來,以防止其解體並提供乾燥環境。隨後,工程團隊展開了詳盡的結構病理分析。他們發現鑄鐵樑因沈陷而出現裂縫,行為模式從連續樑轉變為簡支樑;底層與一樓的鑄鐵柱安全係數極低;外牆內的木樑支承因受潮腐朽,導致磚牆失去支撐而變形。這些發現確立了修復工程的五大核心議題:超載且受損的鑄鐵框架、差異沈陷、木材腐朽、側向穩定性不足以及潛在的未來位移。

Various scaffolding schemes were adopted to allow work crews to repair the masonry walls and window openings. In this case, work crews threaded a masonry needle frame around the existing temporary propping scaffolding. (Photograph courtesy of AKT II)

性能式設計原則與極限適應性再利用策略

為了讓這座古蹟符合現代英國建築法規並容納辦公室用途,設計團隊面臨兩難:是全面置入新鋼構取代舊結構,還是透過限制載重來保留原有框架?在Historic England與Feilden Clegg Bradley Studios建築師事務所的堅持下,團隊選擇了後者,並制定了一套「性能式設計」(Performance-based Design)原則。這意味著不盲目套用現代規範,而是從第一原理出發,評估真實的風險與容量;盡量減少破壞性的大規模介入,採取針對性的補強措施;並確保所有新舊介面清晰可辨,以延續建築的歷史敘事。這種策略旨在極限適應性再利用(Adaptive Reuse)的框架下,尋求安全與保存的最佳平衡。

 

PROPPING SCAFFOLD FORCES (Figure courtesy of AKT II)
支撐鷹架受力(圖片由 AKT II 提供)

增強結構韌性的創新工法與替代載重路徑

為了提升結構韌性,並防止連續性倒塌,AKT II工程團隊採取了一系列創新工法。針對受力最大的底層與一樓,他們置入了一套隱藏於樓板內的新鋼構格柵(Grillage),這套系統不僅分擔了樓層載重,更為脆弱的鑄鐵柱提供了「捕手」般的安全網。在樓板層面,原有的開裂砂漿被纖維增強結構砂漿取代,並在大樑端部加裝鋼製吊架與抗剪拉桿。這些措施確保了即便某根鑄鐵樑失效,樓板仍能透過拱效應(Arching Action)將載重傳遞至其他支撐點,建立了可靠的替代載重路徑(Alternative Load Path)。

Due to differential settlement and timber-bearing deterioration, some internal beam ends were up to two-thirds cracked. (Photograph courtesy of AKT II)
由於差異沉陷 (differential settlement) 以及木質支承處 (timber-bearing) 的劣化,部分內部樑端的開裂程度高達三分之二。(照片由 AKT II 提供)

恢復樓板隔膜作用與側向穩定性的重建工程

麥芽廠時期為了設置浸泡槽而鑿開的樓板空隙,嚴重削弱了建築的整體穩定性。修復工程中,團隊利用鋪設在金屬底板上的鋼筋混凝土填補了這些空洞,重新連結了樓板與橫向剪力牆,恢復了樓板的隔膜作用。此外,在樓板與牆體的交接處加裝了鋼帶(Strapping),增強了剪力摩擦與側向拉結力。這些看似隱蔽的工程細節,實則如同人體的肌腱重建,讓這座肢解破碎的建築重新找回了整體的結構張力與抵抗風力等側向荷載的能力。

為了恢復橫隔板作用 (diaphragm action),設計團隊使用鋪設在金屬底承板 (metal decking) 上的鋼筋混凝土 (reinforced concrete),填充了既有的浸泡槽 (steeping tank) 孔洞 (voids),見上圖。許多的鑄鐵柱 (cast-iron columns) 被切出缺口 (notched) 並且受到了損壞,削弱了承載能力 (load-carrying capacity),見下圖。(照片由 AKT II 提供)
為了恢復橫隔板作用 (diaphragm action),設計團隊使用鋪設在金屬底承板 (metal decking) 上的鋼筋混凝土 (reinforced concrete),填充了既有的浸泡槽 (steeping tank) 孔洞 (voids),見上圖。許多的鑄鐵柱 (cast-iron columns) 被切出缺口 (notched) 並且受到了損壞,削弱了承載能力 (load-carrying capacity),見下圖。(照片由 AKT II 提供)

十三道工序清除腐朽木材與磚牆的精細修復

外牆修復是另一項艱鉅任務。由於原本嵌入磚牆內的木楣樑與支承嚴重腐朽,導致牆體變形。工程團隊制定了一套包含十三個步驟的精密工序,在支撐鷹架的狹小空間內,逐段移除腐木並置入新的預鑄混凝土過樑與支承墊。這過程需要極高的精確度與耐心,甚至需要為每一段牆體設計專屬的臨時支撐系統。修復後的磚牆不僅恢復了結構強度,更重現了亞麻廠時期的開窗韻律。原本為了麥芽廠製程而封堵的窗戶被重新打開,讓光線再次灑入室內,喚醒了空間的原始氛圍。

氣候變遷下的建築再生啟示與跨世紀的工程對話

舒茲伯利亞麻廠主樓的成功修復,不僅是挽救了一座歷史建築,更在當前氣候變遷與脫碳(Decarbonization)的全球議題下,提供了寶貴的啟示。它證明了即便是結構條件極差的工業遺產,也能透過工程智慧轉化為符合現代需求的高效能空間,避免了拆除重建所帶來的巨大碳排放。這座建築見證了從第一次工業革命的鑄鐵技術到當代數位化結構分析的跨世紀對話,激勵著開發商、建築師與工程師重新審視既有建築的價值,在保存與創新之間,為人類的建築遺產續寫新的篇章。

Cast iron is difficult to repair, so the design team implemented other measures to ensure the building stayed safe even in the event of a cast-iron beam failure. (Photograph courtesy of AKT II)
由於鑄鐵難以修復,因此設計團隊採取了其他措施,以確保即使發生鑄鐵樑失效 (failure) 的情況,建築物仍能保持安全。(照片由 AKT II 提供)

 

The end result of the restoration project combines a historic, cultural offering alongside office space. (Photograph courtesy of Historic England)
修復計畫的最終成果,結合了歷史文化場域與辦公空間。(照片由英格蘭歷史遺產保護局 (Historic England)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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