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標示為「#靠北建築19628」貼文,2025年8月1日在靠北建築發布後,獲得許多點讚,內容迅速發酵,激起台灣建築設計產業內部長期積壓的漣漪。該文以一場與建築系教授的對話為引,直指年輕一代建築系畢業生正大規模逃離傳統建築師事務所的「出走潮」現象。文章與後續引發的熱烈討論,共同揭示了台灣建築業界人才外流背後,由低薪資、高壓工作、權力不對等,以及一場被形容為「妖魔鬼怪」的都市設計審議(都審)所交織而成的殘酷產業現實。
出走的告白:當「甲方地位」與「成本護體」成為最大誘因
該篇匿名貼文的核心,是一位台灣執業建築師與他大學時期同學的對話。這位同學目前是某大學教授,教授憂心忡忡地指出,他所教導的畢業生如今留在建築業的已不過半,而其中願意進入建築師事務所的,更是萎縮至「個位數」。絕大多數畢業生的流向,是建設公司(俗稱甲方)與營造廠。
貼文作者犀利地分析,這場出走潮並非偶然。他指出,進入建設公司,畢業生立即從乙方(服務方)轉變為甲方(業主方),掌握了專案的話語權與決策權,薪資或許相差無幾,但「地位跟權限就不一樣」,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再需要無止盡地為他人修改設計圖。
而選擇營造廠,則帶來了另一種務實的「護身符」。作者寫道:「任何的修改都是成本。只要成本跟工期說出來,可能甲方就不敢改了。」相較於事務所設計師難以量化的心力與時間成本,營造廠能將每一次變更直接轉化為具體的金錢與時間報價,成為抵禦反覆修改最有效的武器。
「薪水比事務所多一點,」作者總結,「但最大的誘因就是可以不用一直改圖。」這句平實的話,道盡了無數設計師在無盡修改循環中的心力交瘁。
壓垮理想的稻草:一場「扭曲法規」的都審會議
如果說薪資與工作壓力是長期存在的慢性病,那麼壓垮年輕設計師理想的最後一根稻草,無疑是令人挫敗的都市設計審議制度。
貼文生動地描繪了一場都審會議的場景。作者批評,多數審查委員為「不愧對那一點車馬費」,在會議上「各種刷存在感的大放厥詞」,甚至推翻上次會議的結論。他目睹一位建築師在完全遵照初審意見修改後,卻在審查大會上被委員們全盤推翻,導致其員工在會後「整個崩潰哭出來」。
作者明確表示,業界可以接受來自出資業主的修改,也能接受依法規的審查,但最令人恐懼的,是「這些委員扭曲法規來修改設計」。當一場審查會能將合法合規的辛苦成果輕易抹煞,並見到過去在校園中和藹可親的教授們,在會議桌上化身為「各種妖魔鬼怪的行徑」時,整個行業的價值體系與年輕人的理想正遭受嚴重侵蝕。
從獨白到合唱:留言區證實「這是我們的日常」
貼文發出後,下方的留言區迅速成為一場大型的線上「公聽會」,來自業界各方的聲音證實了這並非個案,而是普遍的日常。
- 對審查委員的質疑最為猛烈:留言者 Chen Fu-Chiang 一針見血地指出:「很多根本就沒有在外面事務所上班工作過的經驗也要給人家改設計!」後續對話中,更舉出曾遇過都審委員要求「整棟鏡射」、「拔掉一戶給梯廳採光」等脫離實務的荒謬建議,引發廣泛共鳴。Li Jane Huang 則補充,遇過「感覺根本沒看過圖,就先砲一堆」的委員,目的似乎只為展示威嚴。
- 經濟結構是根本問題:網友 Archiz Lin(林嘉慧建築師)點出更深層的結構因素:「錢多一點 改就改 說穿了 設計費太低是主因。」此觀點認為,正是因為設計專業的勞動價值長期被低估,才導致建築師在面對不合理要求時缺乏談判的底氣。
- 避風港並不存在:然而,也有來自建設公司的聲音提供了不同視角。劉名峰直言:「建設公司改圖也改很兇啊,因為我們上面還有個甲方爸爸(老闆)。」說明了整個產業鏈普遍存在著巨大的壓力,無論身處哪個環節,都很難完全逃離被改設計的命運。
結構性困境下的世代選擇
「靠北建築19628」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台灣建築設計產業正面臨的結構性困境,引發的「出走潮」,並非年輕一代的抗壓性不足,而是在資訊透明、更注重個人價值與生活品質的時代背景下,所做出的一種理性選擇。
當設計的專業價值被過低的設計費所稀釋,當培育人才的學術殿堂在都市設計審查會議上,變成消磨理想的修羅場,年輕的建築師們自然會流向那些更能提供經濟回報與工作尊嚴的領域。這篇貼文及引發的迴響,無疑是向整個建築產業生態圈——從教育單位、公部門審查系統到業主本身——發出的強烈訊號!若不從根本上改革審查制度、並重新定義設計專業的價值,這股人才出走的浪潮,恐怕只會愈演愈烈。
「#靠北建築19628」貼文全文
#靠北建築19628 匿名靠北請至: https://submit.crush.ninja/kobearchitecture
以前大學同學
現在在某大學建築系當教授
某次在都審會議中遇到
會後找我吃飯聊天
他感嘆他的學生畢業後過半沒有留在建築業
就算留在建築業會去事務所的人每屆也只剩個位數
大家都去建設公司跟營造廠
我跟他說:
會去建設公司的就不用說的
薪水雖然不見得多
但是待在甲方地位跟權限就不一樣
也不用一直改圖。
會去營造廠薪水比較多但比較累
只是有個好處
任何的修改都是成本
只要成本跟工期說出來
可能甲方就不敢改了。
以上這兩個單位
薪水比事務所多一點
且待對公司薪水的天花板可能可以跟一般的科技業差不多
但最大的誘因就是可以不用一直改圖。
就拿我剛剛跟您參加過的都審會議來說
都審委員像您這樣遵照法規審查的其實很少
大多都審委員為了不愧對那一點車馬費
審查大會各種刷存在感的大放厥詞
這次會議的說法推翻上次說法的事情所在多有
這次審查大會中
排在前一個建築師最可憐了
老老實實按照承辦W正工的初審意見修改
結果你們審查大會又完全把建築師老實修改的方案全部推翻
那位建築師跟他的員工出來後
他的員工整個崩潰哭出來耶
都已經有業主改來改去的痛苦了
但業主改大家都沒話說
出資人有他的壓力
你們委員照法規改大家也都沒話說
最怕就是這些委員扭曲法規來修改設計
一場扭曲的都審大會就將別人辛辛苦苦照法規設計的全盤推翻
這種鬼環境
這種一直消磨畢業生理想的環境
畢業生來都審會議中看到大學時期和藹可親的教授們
卻在都審會議中各種妖魔鬼怪的行徑
誰還敢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