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瓔(Maya Ying Lin),1959年10月5日生於美國,是著名的美籍華裔建築師,是林徽因的侄女。林瓔曾被美國《生活》雜誌評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一百位美國人」與「五十位美國未來的領袖」,她的作品遍佈美國各地。她的最新榮譽是獲得2009年度美國國家藝術獎章,表彰她作為建築師、藝術家和環保人士的卓著成就。2010年2月25日,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在白宮親自為她頒獎。這是美國官方給予藝術家的最高榮譽,而林瓔是此次獲獎者中唯一的亞裔。
21歲,還在讀大三的林瓔設計了美國越戰紀念碑(Vietnam Veterans Memorial),讓她得到最多知名度、也是讓她承受了最多是非的作品。
她的姑姑,是建築家、詩人林徽因,姑父是建築大師梁思成,曾祖父是清末革命家林孝恂,叔祖父是黃花崗烈士、《與妻書》的作者林覺民,然而,21歲前,她對家族顯赫的歷史一無所知。
很多人知道林瓔是因為林徽因,但是她卻用才華,證明了自己獨特的美。如今,在國際影響力上,林瓔早已超過了姑姑林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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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學生林瓔,設計越戰紀念碑
1980年,她在一堂建築討論課上構思了一座紀念碑。她被調侃為耶魯的莫奈,因為設計圖太簡單了。碰巧看到匿名徵集越戰紀念碑設計的海報,她決定把它作為畢業設計。
她花兩個月時間修改出一份600字的介紹,展覽板沒有及時送到,她匆忙附上手寫文字,還有一些塗改痕跡,「我就這樣把它投了出去,從未想過會收到任何回應」

「我有一股將大地切開的衝動」,她習慣以直覺主導設計。不像普通的紀念碑高聳入雲,林瓔彷彿用小刀在地面上用力劃了個「V」型。

出乎意料,憑藉顛覆性的設計,她從 27000 多位匿名參賽者中脫穎而出,贏得了這場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建築設計比賽。
緊接著就是前所未有的非議與人身攻擊。越戰老兵與保守黨言辭激烈:「這是塊黑色的傷疤!」「讓一個女人、一個亞洲佬來設計亞洲戰爭紀念碑?我們越戰老兵就這麼愚蠢嗎?」
出資贊助這項設計競圖的美國富翁羅斯‧裴洛(Henry Ross Perot),撤走了他的16萬美元贊助費。甚至總統雷根、國務卿瓦特都出來反對,甚至召開新聞發佈會,要麼改動,要麼放棄建造。

華盛頓政界,乃至整個美國社會的矛盾集中投射到一座紀念碑上,對於漩渦中心僅僅21歲的少女無疑太沉重了。林家的女兒不辱家風。在錄像裡,她略帶緊張、聲音有些顫抖,面對一輪又一輪的聽證會,堅定、勇敢地表達和捍衛了自己的設計理念:這座紀念碑傳達的不是憤怒、憎恨,甚至沒有譴責,也沒有英雄主義的謳歌ˍˍ無關戰爭與政治,只關乎生命。

在拋光後的大理石上,死者的姓名與生者的面孔兩相照應的瞬間,喚起的正是對人類同胞的生命的愛。

兩面牆伸向左側的華盛頓紀念碑、右側的林肯紀念堂,也將越戰紀念碑帶入歷史。

紀念碑圍成的區域是一塊安靜的留白。她說:「我們活著的人,清楚地感受到這些生命的逝去。帶著這份強烈的逝去感,每個人自行決定,是排遣這種感覺還是與之和解。」
「只有承認並接納了傷痛和死亡,才能超越它們,走出陰影,回歸現實和光明。」她把史詩般的悲壯,藉由水一樣的語言,轉變為親切宜人的體驗,融咆哮為潺湲,化鏗鏘成委婉。

傳統的高紀念碑會成為地標性建築,但頂部的名字是看不見的,這是給國家、給訪客的紀念碑,唯獨不是給該被紀念的這些生命。林瓔顛覆性設計的背後,是更深刻的人文關懷。
這種精神內核使她的作品直指人心。最終,評審依然認為林瓔的紀念碑是「天才的設計」。
1982年越戰紀念碑(Vietnam Veterans Memorial)落成,沒有任何人在揭幕典禮致辭時提及林瓔的名字。
歷史和時間證明了她是對的:
兩年後,她憑藉越戰紀念碑,獲得了「美國建築學院設計獎」「總統設計獎」;
1995年,講述這段史實的紀錄片《林瓔:強烈而清晰的洞察力》奪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
2002年,她以83%壓倒性的票數當選耶魯校董;
2009年,她獲得美國官方給予藝術家的最高榮譽美國國家藝術獎……
如同名人聽音樂都愛找馬友友拉大提琴,女星婚禮都愛穿王薇薇的婚紗,要設計紀念碑、花園和景觀,就一定會首先想到林瓔。林瓔已成為行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如今,每年多達400多萬人到此參觀,越戰紀念碑成為極少的、被擁戴為美國象徵的景觀。

林瓔與林徽因
在戰亂年代,林瓔的父母前往美國留學定居,從此一生從事藝術教育工作。
童年時期,她只是一個父母在大學教書的普通小孩:「我的父母來到這個國家時一無所有,但作為教育家,他們深知教育的重要性。」

21歲遭受紀念碑爭議時,她才第一次從父親那裡瞭解到,原來祖父是知名的學者,曾參與中國第一部憲法的制定。也瞭解到,姑姑林徽因和姑父梁思成,他們也是建築師,也在美國留過學,他們設計了天安門廣場。
林徽因當年與梁思成一同投身建築,誰又能想到,她竟是梁思成的引路人呢?梁思成最初打算子承父業,鑽研西方政治,第一次見林徽因時,還不知建築是什麼。林徽因告訴他,那是兼藝術和工程技術為一體的學科。梁思成因為喜歡繪畫,也選了這個專業。
當時的建築界性別歧視嚴重,不招女性學生,林徽因曲線救國報考了美術系,再選修建築學全部課程,以優異成績畢業。
無獨有偶,林瓔也面臨著性別歧視:「我剛開始工作的5-10年,經常房間裡就我一個女性,其他同事會過來拍拍我的頭。過去的幾十年中,至少對我而言,已經變得容易得多,但是在設計、建築行業中,成功的男性與女性依然不成比例。」
相比姑姑的時代,林瓔不需再被動。她明白自己的力量,用它獲得關注,啟發變革。
1993年,她設計了《女性之桌:耶魯大學招收女生20週年紀念碑》:「水流從泉眼裡流出,在最開始的地方是數位0,然後還是0,還是0ˍˍ然後開始有了一位數,再是兩位數、三位數……這串數位逐漸變寬,說明女生就讀耶魯大學的比例在逐年增加。」

談起林徽因,林瓔也讚賞自己素未謀面的姑姑ˍˍ不光有熱情,而且有冷靜的思考,縝密有效的執行力的現代女性。某種程度上,她感覺火炬傳到了自己手中。
所謂家族傳承,除了財富的沿襲外,更重要的是品格與才華的一脈相承。在林瓔父親眼裡,她和林徽因很像:「林家的女人,每一位都個性倔犟,果敢獨斷,才華橫溢而心想事成。」
將東方美學帶向國際
山本耀司曾談到第一次去巴黎參展的時候,「排除了一切日本式的東西……如果用和服去做時裝秀,是非常不好意思的,好像自己做的是個土特產。」對他而言,民族文化過於直白的呈現是簡陋的,設計應顯現藝術的簡潔。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說來簡單,但真正將民族文化帶上國際舞台的亞洲人非常少,但林瓔做到了。
水是傳統中國哲學中一個很重要的意象,林瓔對水與河流的迷戀,貫穿了她的設計生涯。她藉由平靜、有秩序的詩意環境思考水的美感和特質。「波場系列」讓人想到中國山水畫和瓷器上描繪的波浪圖案。

巨大的海浪是自然最雄偉的景象之一,她成功地把水裡的波浪,轉變為一種波形象征。


不同於北歐、日本,她的極簡很中式。受中國書法筆觸的啟發,她的設計充滿優雅的弧形,如大筆揮就的曲線,簡單且富於美感。
歷史學家兼評論家Michael Brenson稱林瓔的作品擁有「中國山水空間的留白」,東方的詩性、禪意與自然,讓她的作品高雅而優美。



她的作品總是簡約中散發著宏偉,展示著東方文化最核心的部分。回望越戰紀念碑,還有比切入地面的 V 形花崗岩牆體更簡單的形式嗎?但林瓔的傑出就在於此:她用極簡主義的感知力表現複雜微妙的想法。
在21世紀做一名藝術家意味著什麼?林瓔給出了她的回應:讓藝術擁有更廣泛的社會意義。她成為一個潮流的引領者,其影響力已經跨出了藝術世界,被公認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紀念碑建造者。
林櫻自述:社會性感知創作純粹的藝術表現
我的每一個作品都來源於一個簡單的願望:讓人們意識到自身周圍的環境,這種認識不僅僅是對我們生活中物質世界的認識,還有對我們精神世界的認識。
此一願望時不時地讓我介入到一些既基於美學、也受驅於政治的藝術品創作中。我的作品趨向於反映當代的社會和政治思維。我的作品主題通常與我們的時代或者歷史相關,然而我不願意稱自己為「政治」藝術家;如一定要,我寧願稱自己為一個「非政治性」(不關心政治)的藝術家。我不願意將個人的評論強加於歷史事實之上。
我感興趣於展示事實性的資料,讓觀眾有機會得出自己的結論。
我創造思考的場所,而不試圖指定思考的內容。我設計了社會性很強的作品,如阿拉巴馬州蒙哥馬利市的民權運動紀念碑(Civil Flights Memorial)、耶魯大學的「女子桌」(Women’s Table),以及華盛頓越戰陣亡將士紀念碑。但更為典型的是那些注重純粹審美體驗的作品,它們邀請觀眾參與體驗,它們讓觀眾去感知形狀、顏色和光線上細微的變化。
林瓔作品 民權紀念碑
然而無論是以社會還是美學為基礎的作品,我都尋求讓其與觀眾進行親密對話,讓其營造冥想空間。作品有時會與歷史相融合,但更多時候是有關時間、記憶,一個過程或是旅途。
藝術作品和觀眾之間存在著直接的共鳴。這些作品依靠於本體的或通感的,而非後天的反應,來讓觀眾理解;或者更確切地說,「體會」。作品重觸覺品質。水流經民權運動紀念碑或耶魯大學的「女子桌」紀念雕塑,當觀眾觸摸光滑的水面,他們帶來漣漪,也與作品之間有了直接的交流互動。「波場」(Wavefield)和作品「地形」(TOPO)邀請觀眾進入作品中就坐或穿行,直接參與其中,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我的作品中所呈現的積極參與性,讓觀眾能夠與作品產生直接而親密的對話。無論我的作品有多麼強的公共性,無論有多少人參與其中,我偏向於認為我的作品試圖構造與每一個人的親密對話。
我使用文字,無論是某一特定語言或是科學、數學符號,來邀請觀眾「閱讀」作品。這種閱讀行為,本質上是一種私人行為,會因為我精心挑選的小字體而更有親和力。因為人們彷彿是在閱讀一本書,而不是在看一個廣告牌。這樣,我賦予公共場所私密性的閱讀。尤其是紀念碑,更能捕捉這種親密關係,而此一關係對於像紀念碑這樣大尺度和公共性的作品而言,是不期然的。

我認為寫作是最純粹的藝術形式。你的想法和意圖儘可能直接地傳達給另一個人,沒有翻譯的必要。文字是傳達我們思想最直接的方式。
這些實驗性的作品同時也結合了時間因素。一些作品,如紀念碑,標誌著某一特定的時間段。華盛頓越戰陣亡將士紀念碑就是一個封閉的時間段,始於1959年戰爭打響,止於1975年戰爭結束。民權運動紀念碑在1954年的布朗訴教育委員會案件和1968年馬丁路德金遇刺事件之間留下一段空白,來意味該紀念碑並未能涵蓋的1954年之前和1959年之後的時間段。耶魯大學「女子桌」採用呈螺旋排列的數位,標明了起點,但沒有終點。最後一個數位標誌著在雕塑完成之年1993年錄取的女生人數。

林瓔作品 越戰紀念碑 Vietnam Veterans Memorial
這種對時間的使用將觀眾引入這些作品所紀念的真實時代,讓他們能夠參與互動,讓紀念的事件成為閱讀作品活動的一部分。我一直覺得,當人們體驗這些作品時,時間暫停了。
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一個人客觀而中立地面對歷史。當退伍老兵在越戰陣亡將士紀念碑上找到朋友的名字時,他們會重拾當年的記憶。
時間成為設計的內容;物質的形體消失了,當你接近它時,形式蛻化為表皮,而文字和資訊成為作品的實體。

林瓔作品 消逝的歲月
我也在其他作品中加入了時間的概念,如「消逝的歲月」(EclipsedTime),這是為長島鐵路紐約賓州車站設計的地下中央走廊,藉由日食的形式表現白天與黑夜的變化。中午12時該圓盤是完全被照亮;在午夜12時玻璃盤的光完全消失,被移動鋁盤取代。不同階段的光線,就如同月亮的變化,反映出時間的流逝。
2020年10月,林瓔的作品集出版《雕刻大地:林瓔和她的藝術世界》

這是迄今為止內容最全、最權威,也是中國唯一的林瓔作品集(簡體中文)。書中完整收錄林瓔30年來,50個作品、8個系列、300多張圖片,建築、藝術、景觀設計等領域作品ˍˍ專業人士必備案頭書,讀透林瓔此一本就夠。
大量未曾流出的珍貴手稿、林瓔親筆回顧、頂尖評論深度解析,讓你窺見讓人意想不到的創作方式,充滿啟發的理念與哲思。
裝幀典雅精緻,可180度平攤閱讀,高級塗布超感紙,完美還原作品質感。
嚴謹與詩意的碰撞,東方與西方的交融,帶你走進一個超越時間、語言、門類的藝術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