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遺珠終放光芒:新藝術巨擘 Hector Guimard 沉寂後再掀波瀾,梅扎拉公館將化身為見證世紀風華的專屬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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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公館新生,吉馬遺產迎來曙光

巴黎第十六區向來以典雅的奧斯曼式建築為人稱道,然而在靜謐的住宅街道上,一棟四層樓高的石灰岩建物卻以其獨特的姿態,既突出又巧妙地存在著,此即為1910年落成的梅扎拉公館(Hôtel Mezzara)。此建築原是為紡織業鉅子保羅・梅扎拉(Paul Mezzara)所建的私人宅邸,後來由法國政府收購,轉作學校宿舍之用。

在荒廢近十年後,命運的轉輪終於再次啟動。長期致力於保存建築師赫克特・吉馬(Hector Guimard)作品的吉馬協會,歷經23年的奔走,終於獲得重大成果。巴黎地區公共財政局已於2025年6月23日,授予該協會及其合作夥伴一份長達50年的租賃合約,為這棟建築轉型為吉馬博物館的宏偉計畫,奠定基礎。

艾克特·吉馬爾(Hector Guimard, 1867-1942),法國建築師,被公認為法國「新藝術」(Art Nouveau)運動最主要的代表人物
艾克特·吉馬爾(Hector Guimard, 1867-1942),法國建築師,被公認為法國「新藝術」(Art Nouveau)運動最主要的代表人物

巴黎地鐵的曲線,新藝術的靈魂

赫克特・吉馬(Hector Guimard)無疑是法國新藝術運動中,舉足輕重的核心人物,他憑藉大膽且充滿生命力的有機建築語彙,早早就奠定大師地位。他最廣為人知的成就,莫過於在20世紀初期,為擴張中的巴黎地鐵(Paris Métro)系統所設計的系列入口。

當時的巴黎正為1900年的世界博覽會大興土木,這些入口以其蜿蜒的鑄鐵結構和宛如昆蟲般的奇異曲線,被時人暱稱為「蜻蜓」(dragonflies),石破天驚地將前衛設計風格引入庶民的日常生活領域。這不僅是城市基礎設施的機能性入口,更是將工業材料轉化為藝術表現的宣言,讓藝術不再是殿堂內的專屬品,而是每日穿行的城市風景。

法國建築師 Hector Guimard 最為人熟知的作品是創造了綠色蜿蜒的鑄鐵入口,這也是巴黎地鐵的代名詞 (Bellomonte/Wikimedia Commons/CC0 1.0)
法國建築師 Hector Guimard 最為人熟知的作品是創造了綠色蜿蜒的鑄鐵入口,這也是巴黎地鐵的代名詞 (Bellomonte/Wikimedia Commons/CC0 1.0)

從爭議到遺忘,時代浪潮下的殞落

儘管今日吉馬設計的地鐵入口,已被公認為法國設計的經典圖像,但在當時卻是驚世駭俗的代名詞,掀起軒然大波。當時的評論界對這些作品嗤之以鼻,認為它們過於怪誕華麗,甚至缺乏法蘭西應有的莊重。隨著新藝術的風潮逐漸消退,吉馬的聲望也江河日下,物換星移,人們的審美觀已悄然轉變。為了躲避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火,他選擇與美籍妻子遠赴美國,1942年於紐約黯然辭世,幾乎無人聞問。他去世之後,許多設計手稿與家具,幸有其遺孀努力保存並捐贈,才免於散佚。

Hôtel Mezzara 的中央門廳,擁有新藝術風格的樓梯和玻璃屋頂
Hôtel Mezzara 的中央門廳,擁有新藝術風格的樓梯和玻璃屋頂
Hôtel Mezzara 的中央門廳,擁有新藝術風格的樓梯和玻璃屋頂
Hôtel Mezzara 的中央門廳,擁有新藝術風格的樓梯和玻璃屋頂

吉馬學家們的奔走,文化遺產的搶救

巴黎大刀闊斧地擁抱現代主義的簡潔線條,許多出自吉馬之手的創作,面臨被大量拆除或棄置的命運,無聲地消失在城市發展的洪流之中。直到數十年後,新一代的仰慕者,也就是被稱為「吉馬學家」(Hectorologists)的群體,才開始重新審視他在建築與設計領域的貢獻,試圖還原其應有的歷史定位。吉馬協會(Le Cercle Guimard)這類組織,正是這股文化復興運動的中堅力量。

2017年,協會便已成功將梅扎拉公館轉變為臨時展覽場域,以一場名為《赫克特・吉馬,設計的先行者》的展覽,有力地向外界宣示此地作為博物館的巨大潛力,特別是建築物內那壯麗的旋轉樓梯、華美的鑄鐵欄杆與宏偉的彩繪玻璃窗,皆是最好的證明。

Hôtel Mezzara 餐廳(攝影:Laurent Sully Jaulmes)
Hôtel Mezzara 餐廳(攝影:Laurent Sully Jaulmes)
Hôtel Mezzara 餐廳(攝影:Didier Rykner )
Hôtel Mezzara 餐廳(攝影:Didier Rykner )
Hôtel Mezzara 玻璃門扇
Hôtel Mezzara 玻璃門扇
Hôtel Mezzara 洗手間(攝影:Didier Rykner )
Hôtel Mezzara 洗手間(攝影:Didier Rykner )

六百萬歐元的豪賭,重現世紀初的輝煌

目前,兩大核心組織包括吉馬協會(Le Cercle Guimard)與 Hector Guimard Diffusion 正齊心協力,主導這棟歷史建物的修復大計。他們廣邀新藝術領域的頂尖專家、技藝精湛的工匠、建築師及文化夥伴,組成一支夢幻團隊,目標是讓梅扎拉公館回復到1910年初建時的璀璨樣貌,並成立一間全新的私立博物館,專門記錄與傳承吉馬的創作生涯與美學遺產。

這項耗資高達六百萬歐元(約合七百萬美元)的修復工程,預計在2026年年底正式啟動,博物館則計畫在2027年底或2028年初對外開放。這不單是建築的修繕,更是對一位被時代洪流短暫淹沒的藝術巨擘,最崇高的致意與平反。

位於巴黎第 16 區的 Hôtel Mezzara,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新藝術風格住宅,將成為 Guimard 博物館,租期為 50 年(Arthur Weidmann/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位於巴黎第 16 區的 Hôtel Mezzara,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新藝術風格住宅,將成為 Guimard 博物館,租期為 50 年(Arthur Weidmann/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雙雄會:整體藝術的倡議者與品味非凡的贊助人

赫克特・吉馬(Hector Guimard)並非僅是一位單純的建築師,而是「整體藝術」(德語:Gesamtkunstwerk)概念的堅定倡議者,他深信從建築主體到室內家具、壁紙乃至燈光,都應當構成一個無縫的藝術整體。這位出生於里昂的設計師,在巴黎的國立裝飾藝術學院與美術學院完成學業,並以現代化的公共建築設計,於一九〇〇年贏得極具指標性的巴黎城市立面競賽。然而,在他輝煌的職業生涯中,梅扎拉公館的誕生,卻與另一位關鍵人物密不可分。此人就是宅邸的原始主人保羅・梅扎拉,一位眼光獨到的實業家與藝術贊助者,其遠見卓識,為這棟建築的非凡樣貌,埋下重要的伏筆。

被遺忘的鉅子:從蕾絲帝國到藝術豪門

深入探究公館的緣起,必須先認識保羅・梅扎拉(Paul Mezzara)這位被歷史煙塵所掩蓋的人物。他是畫家、作家,也是一位成功的實業家。他創辦的蕾絲刺繡商行Melville & Ziffer,在二十世紀初的歐洲享有盛名。他更出身於顯赫的藝術世家,祖父與舅舅皆是當時著名的藝術家。梅扎拉深受英國「藝術與工藝」運動的哲學影響,致力於復興法國的裝飾藝術,並將旗下蕾絲事業的利潤,投入平價產品線的開發,讓普羅大眾也能接觸美好的設計。他活躍於各類展覽會,並曾擔任裝飾藝術家協會的副主席,其深厚的藝術底蘊與商業成就,註定他會尋求一位能與之匹配的建築大師。

巨擘的交會:奧特伊的宅邸委託案

當梅扎拉決定為家人在巴黎奧特伊區興建一座私人公館時,他心目中的人選不作第二人想。由於兩人同為裝飾藝術家協會的成員,梅扎拉早已對赫克特・吉馬(Hector Guimard)的才華十分欣賞,甚至在數年前便曾委託吉馬為母親的陵墓設計一座十字架。吉馬的設計深受比利時建築師維克多・奧塔的啟發,在梅扎拉公館的設計中,他大膽實驗了奧塔所偏愛的中庭採光天井,並在空間與量體的運用上展現高度的創造力。儘管吉馬僅受託設計部分的室內裝潢,但他在餐廳、書房與大廳的風格極為強烈,特別是那梨木製作的餐桌椅組,完全體現他對整體設計的掌控力。

藝術家聯盟:一場集體創作的盛宴

事實上,梅扎拉公館並非吉馬一人的獨角戲,而是一場由當時巴黎頂尖設計師們共同參與的集體創作。宅邸的裝潢工程,匯聚了多位裝飾藝術家協會的傑出成員。例如,曾擔任新藝術風格重要推手齊格飛・冰的工坊總監的里昂・雅洛,便負責了大型起居室的設計,牆壁上雕刻著花卉與幾何葉片的飾條,此種西番蓮圖案也延伸至室內家具。這種形式上的幾何化趨勢,完美再現了1910年代「第二期新藝術」的風格,那是一個從1890年代的流暢曲線,過渡到裝飾藝術時期嚴謹線條的轉變階段。

未竟之夢的重生:修復之路與未來展望

可惜的是,保羅・梅扎拉未能親眼見證這棟藝術宅邸的最終完成。1913年,因婚姻離異,他黯然離開此地,公館自此被出租,並於1930年售出。幸虧後世對新藝術風格的價值重估,建築在1994年被列入歷史古蹟增補名錄,並於2016年正式歸類為國家級歷史古蹟。

2009年電影「真愛初體驗」 (Chéri)曾以Hôtel Mezzara為拍攝地點,蜜雪兒·菲佛(Michelle Pfeiffer)立於陽台上
2009年電影「真愛初體驗」 (Chéri)曾以Hôtel Mezzara為拍攝地點,蜜雪兒·菲佛(Michelle Pfeiffer)立於陽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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